絕代雙驕
   —古龍
第八十五章、色膽包天

蘇?!班圻輟幣恍?,過了半晌,悠悠道:“但你若非遇見我,你這天卜第─的聰明人,還是一樣活不了,你…。,你該怎么樣感激我才是?!?
誰知小魚兒卻冷笑道:“你縱然不救我,也還是會有人來救我的?!?
蘇櫻又怔了怔,道:“誰?”
小魚兒道:“張叁李四,王二麻子,我現在也不知道是誰,但到時候總會有人救我的就是,你看我像個短命的人么?”
蘇櫻輕咬著嘴唇,道:“如此說來,我倒是不該救你的了?!?
小魚兒道:“哼?!沼5潰骸拔冶靖玫茸徘魄?,看有哪個笨蛋會來救你?!?
小魚兒大笑道:“不錯,來救我的都是笨蛋,你說的簡直對極了?!?
蘇櫻跺腳道,“你………你………”
小魚兒蹺起了腳,悠然笑道:“何況,就算沒有笨蛋來救我,我也照樣死不了的?!萌瞬懷っ?,壞蛋活千年’,這句話你難道沒有聽過?”
蘇櫻終了還是忍不住笑了,吃吃笑道:“你呀……你這小壞蛋,可真叫人見了沒法子.”
小魚兒笑嘻嘻道:“說來說去,你實在不該救我的,現在你自己只怕都有些后悔了?!?
蘇櫻道:“后悔?─…我無論做什么事,從來都沒有后悔過?!?
她緩緩接道:‘那日你身中毒刀之后,沒多久就暈迷不醒,魏無牙算定你必死無疑,就要叫人將你抬出去喂老鼠?!?
小魚兒吐了吐舌頭,失聲道‘“喂老鼠?“蘇櫻道:“嗯?!?
小魚兒全身都癢了起來,卻還是笑道:“好運氣呀好運氣”
蘇櫻嫣然道:“你如今也知道你自己運氣不錯了么?”
小魚兒笑道:“不是我運氣不錯,而是那些老鼠運氣實在不錯?!?
蘇櫻楞然道:“你說老鼠的運氣不錯?”
小魚兒正色道:“我全身上下,里里外外,連筋帶皮帶骨頭,早就已壞透了,老鼠若是真的吃了我,不上吐下瀉才怪?!?
他話未說完,蘇櫻已笑得彎下了腰。
小魚兒道:“你覺得很開心么?”
蘇櫻笑著笑著,忽然不笑了,癡癡地怔了半晌,竟然幽嘆道:“你可知道,我從生下來到現在,從沒有這么樣開心的笑過?!?
她眼圈忽然紅了,垂下頭,不再說話。
小魚兒瞧了她很久,聳了聳鼻子,笑道:“你莫難受,我嘴里雖這么樣說,心里還是很感激你的。,蘇櫻垂首道:“我知道你嘴里雖說得壞,其實心里?!睦鍶詞巧屏嫉?,但有些人嘴里雖說得漂亮.一顆心卻比什么都丑惡?!?
小魚兒仰首大笑道:“你以為你很聰明?你以為你能看透別人的心事?”
蘇櫻搖了搖頭,不說話了,過了半晌,才緩緩接道,“那日我本來也沒有機會救你,但魏無牙恰巧來了個很重要的客人,就將那人迎入里面說話去了,因為他─向不愿意別人見著我?!?
小魚兒笑道:“只因為人人都比他生得漂亮,他當然怕別人將你搶走?!?
這句話像又觸動了蘇櫻的心事。她又垂下頭,又過了半響才接著道:“他離開之后,我才能叫他那兩個小徒弟將你抬到這里來,我對他們說,有種花一定要用死人做肥料才會開得鮮艷。。
小魚兒笑道:“這種話那兩個笨徒弟雖相信,魏無牙難道也會相信么!”
蘇櫻道:“他的徒弟都對他畏之如虎,見了他,簡直連一個字都不敢說?!?
小魚兒伸了個懶腰,道:“你難道是覺得我這么聰明的人死了實在可惜,所以才救我的?!?
蘇櫻一笑,道:“我也不知道究竟是為了什么才會救你,也許……也許是因為你見了魏無牙時那種神氣,也許是因為你中了毒刀后,還瞧我一笑…臨死前還要對我笑的人,我怎么能眼看他真的去死?!?
小魚兒撫掌大笑道:“我那一笑,笑得果然有用極了?!?
蘇櫻道:“難道。。難道你對我那─笑,就是為了要我救你的?”
小魚兒竟嘻嘻道:“否則我人都快死了,還有什么好笑的?!?
蘇櫻咬著嘴唇道:“你…你為什么不騙騙我,就說是因為見了我之后,神魂顛倒,所以才不覺笑了出來。。?!?
小魚兒道:“現在你既已救了我,我為什么還要騙你,何況……你生氣時的模樣,比笑的時候還要好看得多?!?
蘇櫻忍不住又“噗哧”一笑,道:“你究竟是為了什么去找魏無牙的?”
小魚兒道:“我那天不早就說過了么?……我去找魏無牙,只因為要去救我的朋友?!?
蘇櫻道:“你怎知道你的朋友在那里?”
小魚兒道:“我的朋友在一路上都留下了暗記,標志說是到那……那見鬼的‘天外天’ 去了?!?
蘇櫻默然半晌,緩緩道:“但我卻可以告訴你,這叁個月來,根本就沒有一個人到過那地方去,只有你……你是第一個闖進那地方去的人!”
小魚兒躍了起來,大聲道:“絕不會的!”
蘇櫻道:“你怎知那不是假的?”
小魚兒道:“那些標志除了他們自己之外,絕沒有別人做得出來?!?
蘇櫻嘆了口氣道:“他們也許是因為自己不敢闖入那地方去,所以叫你去為他們探路,為他們打前鋒,他們也許是瞧著你不順眼,所以叫你去送死!”
小魚兒倒在椅子上,兩眼茫然瞪著前面,喃喃道:“絕不會的,絕不會的……他們從小將我養大,現在為什么要害我?…。.為什么要害我?”他突又跳起來,沖到鐵柵前,大聲道:“讓我出去,快讓我出去,我要去找他們問個明白?!?
蘇櫻柔聲道:“你現在傷勢還沒有好,毒也還沒有完全去盡,怎么能出去……你是天下第一個聰明人,怎么如此沉不住氣?”
突聽一人陰惻惻笑道:“好溫柔呀!好體貼!”
小魚兒吃了一驚,嗄聲道:“什么人?”
蘇櫻竟是絲毫不動聲色,甚至連嘴角的肌肉都沒有牽動一根,只是緩緩轉過身子,悠然道:“此間少有佳客,無論什么人來了,我都是歡迎的?!?
花叢中一人格格笑道:“只可惜在下來得很不是時候,是么?”
蘇櫻微笑道:“閣下不想出來也無妨,只是好花多刺,刺上有毒,閣下若有什么叁長兩短,莫怪我不懂得待客之道?!?
這次她話末說完,花叢中已有個人就好像屁般后被人踢了一腳似的,連蹦連跳的竄了出來。只見這人一張叁角臉,鷹鼻鼠目,那模樣叫人一看就惡心,身子卻偏偏穿著一身亮閃閃的錦繡衣衫。見了蘇櫻,竟當頭一揖,道:‘在下小小的開了個玩笑,不想竟讓蘇姑娘小小的吃了一驚,恕罪恕罪?!?
小魚兒見到這人原來是蘇櫻認得的,原來只不過是在找她開玩笑,心里也就定了下來。
但這人樣子討厭,說話更討厭,小魚兒又恨不得“小小的”給他個耳括子,再“小小的”加上一腳。
蘇櫻也沉下了臉,冷冷道:“你來干什么?你師父難道沒有告訴你,這地方不是你們隨便來得的!”
那人絲絲笑道:“在下小小的膽子,怎敢冒昧闖人蘇姑娘的洞府,但這次卻是師父他老人家自己叫我來的?!?
蘇櫻眼珠一轉,道:“他叫你來的?他叫你來干什么?”
那人眼睛瞇成了一線,笑道:“他老人家叫我來瞧瞧,那一定要用死人做肥料的花,究竟開得有多漂亮,只因他老人家有位客人,也想瞧瞧這種奇怪的花?!?
這句話說出來,蘇櫻和小魚兒都不免吃了一驚。
蘇櫻冷冰冰的臉色,立刻和緩了,微笑道:“既是如此,我就帶你去瞧瞧那種花吧?!?
那人道:“現在我卻不用去瞧了,肥料既然還在喝酒,那花自然還沒有開出來,是么?”
蘇櫻眼波流動,媚然道:“那么你……你想怎么辦呢?”
“在下小小的膽子,怎敢對師父說謊,除非…。.那人笑瞇瞇道:“除非姑娘能令我的膽子大起來?!?
蘇櫻笑道:“你的膽子要怎么樣才能變大呢?”
那人瞇著眼瞧著蘇櫻道:“常言道:色膽包天!這句話姑娘難道沒聽過?”
蘇櫻臉色微微一變,但還是笑著道,“你不怕你師父吃醋?”
那人格格笑道:“不錯,師父的確很會吃醋的,他老人家若是知道在和肥料喝酒…。嘿嘿,那時他對姑娘你只怕就不會很客氣了?!?
蘇櫻咬嘴唇,道:“其實你又何必要挾我,我本來就想和你她嘴里說著話,一只手有意無意向鐵柵上扶了過去。
那人突然大笑道:“姑娘難道想將肥料放出來,殺了我滅口么……嘿嘿,只要姑娘的手一碰上去,我立刻就走,不用片刻,師父就會來的!”
蘇櫻的手果然放了下來,笑道:“你這人倒真是多心。但這里總不是…。總不是說話的地方呀,我們到屋里去吧!”
那人趕緊搖手道:“不用不用?!諳略繅煙倒?,姑娘那屋子里機關巧妙,若是隨姑娘進去了,在下這小小的性命只怕就保不住了!”
蘇櫻柔聲道:“那么你…。你難道想在這里。。?!彼男ψ?,一步步過去。
誰知那人卻突然倒退了好幾尺,道:“莫要過來。。;蘇櫻吃吃笑道:“你既然要我?!斡植蝗夢夜ツ??”
那人詭笑道:“在下自然是要姑娘過來的,只不過卻要請姑娘先脫了衣服,而且要脫得干干凈凈,一件不剩?!?
蘇櫻道:“我會不會武功,你難道還不知道?”
那人道:“姑娘雖不會武功,但那心眼兒之多,在下怎吃得消,只不過。?!?
他笑嘻嘻接道:“姑娘若是脫光衣服,在下就放心了,一個女人若是光赤赤的一絲不掛,她就玩不出什么花樣來了?!?
小魚兒在一旁瞧得幾乎已氣破肚子,這人簡直比狐貍還奸,比蛇還滑,無論誰遇著這樣的人那真是倒霉透頂。
只見蘇櫻嫣然一笑,一雙纖纖玉手,竟真的去解衣服。
小魚兒忍不住大聲道:“氣死我了?!?
蘇櫻柔聲道:“你絕不會氣死的,我也絕不會…。.”
突聽“嗖”的一聲,一道尖銳之極、猛烈之極的風聲響過,那人吃了一驚,霍然轉身,后面卻什么也沒有。
他楞了半晌,緩緩回過身來,喃喃道:“我難道遇見了鬼接著,一根青竹“嗖”的飛來,竟活生生將他釘在地上,鮮血雨點般飛濺出來,這人在地上一陣抽搐,永遠也不能動了!
就連小魚兒這樣的眼光,竟都未瞧出這人是怎么倒下的,殺
他的人出手之快,當真是駭人聽聞!
蘇櫻面色蒼白,道:“是。。。是哪位前輩出手相救,請出來容我當面拜謝?!?
風吹木葉,颼颼作響,四下竟寂無回應。
小魚兒大聲道:“到了這時候,你還不放我出來,讓我出去瞧瞧?”
蘇櫻嘆了口氣,道:“我現在若是讓你出來,就等于在害你,我這一生中從來沒有關心過別人的死活,只有你?!?
小魚兒怒道:“我偏要死,你又怎樣?”
蘇櫻嫣然一笑,道:“我這人下了決心,永遠再也不會更改…………你現在就算真的自殺,我想盡法子,也要將你救活的?!?
小魚兒道:“你“…你簡直不是人,是個女妖精?!?
蘇櫻抿嘴笑道:“女妖精配小壞蛋,豈非正是天生一對么?”
說著說著,她自己臉也紅了,紅著臉逃了開去。
小魚兒瞧著她,竟似變得癡了,喃喃苦笑道:“天下竟會有這樣的女人,倒也少見得很,看樣子她竟像是要跟定我了,這倒是件麻煩事?!?
只聽蘇櫻遠遠道:“你在這里等著,我去瞧瞧那位前輩究竟在哪里,立刻就回來的?!?小魚兒忍不住道:“那人武功深不可測,你……你要小心了?!?
蘇櫻笑道:“你放心,你還沒有死,我也舍不得死的,何況,這位前輩既然救了我,又怎么會對我有惡意?!?
語聲漸漸去遠,沒入樹影花叢中。
小魚兒搖頭嘆道:“這人看來比誰都柔弱,又有誰能想到她竟有這么大的膽子,這么硬的脾氣?”
蘇櫻分花拂柳,一面走,一面笑道:“這地方看來雖美,其實到處都有殺人的陷阱,前輩你救了我,萬一在這里受了傷,卻叫我怎么好意思?”她面對著一個行蹤詭秘、武功深不可測的高手,竟還是一點也小顧及自身的安危,反而口口聲聲怕別人受了傷,只可惜那人就算聽見,也絲毫不領她的情,還是給她個不理不睬蘇櫻嘆了口氣,喃喃道:“這人倒真奇怪得很,既然救了我.卻又不敢見我,這是為了什么呢?”
那敞軒中燈火仍是亮著的,也瞧不見人影,那“椅子”也還好生生的在那里,不像有人動過的樣子。
蘇櫻轉了一圈,又回到那山洞去──這一下她臉色終于大變,那山洞前的鐵柵竟已被人開啟,里面的小魚兒竟巳不見了!
他難道真的不顧一切,逃了出去?
不會的,他絕不會是自己逃走的,這鐵柵他絕對無法開啟,能開這鐵柵的,算來只有魏無牙和他的首徒魏麻衣。
難道他們也到了這里,將小魚兒劫走了?
若是換了別人,想到此點,必已驚惶失措,不如該如何是好了,但蘇櫻反而鎮定了下來。
小魚兒若真的被魏無牙劫走,那么方才救她的那武林高手又到哪里去了?難道他救人后,立刻就走了不成?
何況,若真是魏無牙來了,小魚兒又怎會全未發出絲毫聲音,就老老實實的被他們劫走呢?
蘇櫻暗暗嘆了口氣,突聽遠處傳來了驚呼怒罵聲。這聲音竟正是小魚兒發出來的。
小魚兒目送蘇櫻遠去,剛端起酒杯,突聽“當”的一聲,一粒
石子擊在鐵柵上,火星四濺。接著,鐵柵竟緩緩向上升了起來。
小魚兒又驚又喜,一時間竟怔住了,黑暗中卻已幽靈般現出一條人影,長袍高冠,目光森森冷冷瞧著小魚兒,卻不說話。
小魚兒長長吸了口氣,道:“你是來救我的?”
那人道:“嗯”
小魚兒道:“殺了魏無牙的徒弟,也是你么?’那人道:“嗯?!?
小魚兒道:“但你究竟是什么人?為什么要來救我?”
那人冷笑道:“你若不愿出來,我再將這鐵柵放下也無妨。。
小魚兒眼珠子一轉,笑道:“你可得知道,無論你是為了什么救我,我都不領情的,更不會感恩圖報?!?
那人道:“你若會感恩圖報,我就不會來救你了?!∮愣Φ潰骸盎凹熱凰登宄?,我好歹就讓你救我一次吧?!?
別人救了他,他非但不領情,反面像是要別人感激他似的,那人竟也絲毫不以為忤。
小魚兒一躍而出,喃喃笑道:“蘇櫻姑娘,抱歉了,以后有空,我說不定也會來看看你的,你對我的一番好意,我也心領了。。
只見那人身形飄飄蕩蕩,宛如馭風而行。
小魚兒跟在后面,笑道:“閣下的輕功很不錯嘛,但你究竟要將我帶到哪里去?”

第八十六章、利令智昏

那人道:“到了你自然就知道的?!?
小魚兒忽然停下腳步,道:“你莫以為你救了我,我就會跟你走,你此刻若不說明白,那么抱歉得很,你走你的路,我就要走我的路了?!?
那人回頭一笑,道:“難怪別人說你難纏難惹,如今看來,倒真的…?!?
他話聲忽然停頓,壓低聲音道:“小心,有人來了,說不定就是魏無牙?!?
小魚兒真吃了一驚,道:“人在哪里?”
那人拉住他的手,忽又冷冷一笑,道:“就在這里!”
小魚兒又一驚,已覺得半身發麻,原來那人已扣住了他的脈門,五指如鐵,小魚兒哪里還能掙得脫,失聲道:“你。。你這是干什么?”
那人也不說話,左手又閃電般點了他好幾處穴道。
小魚兒怒道:“你瘋了么,既然救了我,為何又來暗算于我?”
那人冷笑道,“就因為你想不到,否則我又怎能得手?”
他嘴里說著話.竟用條帶子將小魚兒吊在樹上。
小魚兒又驚又怒,怒罵道:“你這瘋子、畜牲,你究竟想怎樣?”
那人卻再也不瞧他一眼,拍了拍手,揚長而去了。
小魚兒忍不住怒罵道:“瘋子,瘋子?!以醯刈蓯親布┓枳??!?
蘇攫聽見小魚兒的怒罵聲,亦是又驚又喜,無論如何,小魚兒總算還在這山谷里,她正想追過去。
突聽黑暗中一人冷冷道:“你不必找了,我就在這里!”
一人隨著語聲緩緩走出來,瘦骨嶙峋,麻衣高冠,雙顴高聳,鼻如兀鷹,目光睨睥之問,充滿冷漠倨傲之意。
蘇櫻竟不覺怔了怔,才長長吐出口氣,道:“原來是你!”
麻衣人道:“哼!”蘇櫻嫣然一笑,道:“方才我就覺得殺人的手法很像你,但我卻想不到…。.”
麻衣人冷冷道:“你想不到我會來,是么?”
蘇櫻嘆了口氣,道:“我的確沒有想到,自從你和老頭子斗翻之后,已經有四年……四年叁個月沒聽過你的消息了?!?
麻衣人仰面望天,道:“你倒還記得我?!?
蘇櫻垂下了頭,道:“我怎么會忘記你,你一向對我那么好?!?
麻友人忽然怒道:“誰說我對你好,普天之下,我從來也沒有對誰好過?!?
蘇櫻道:“你難道沒有?”
麻衣人長長吸了口氣,大聲道:“不錯,我也是為了你,我瞧不慣他已半截入了土的人,還要。?;掛涯愕弊鏊慕?,別人只要瞧你一眼,他就要發瘋?!?
蘇櫻默然半晌,道:“但你現在還是回來了?!?
麻衣人冷笑道:“我要來就來,要去就去,誰管得了我?!?
蘇櫻道:“不錯,連老頭子都有些含糊你,你走了之后,他常
說這一生收的弟子雖多,但所得到他真傳的,卻只有你一個?!?
麻衣人冷笑道:“你以為我的功夫是他教給我的么?哼……魏無牙自私自利,苛刻成性,還有誰不知道,他收那么多徒弟,只不過是想用些不要錢的傭人而已,幾曾將真功夫教給別人……他只個過傳授了我幾手皮毛功夫,就要人家去為他拼命,為他死!”
蘇櫻道:“那么你的功夫”
麻衣人冷冷道:“我的功夫只不過是一點一滴偷來的…。在他練功的時候,我在暗中偷偷的瞧,偷偷的學來的?!?
蘇櫻嘆道:“他對徒弟的確不好,但對你…?!閬衷諼裁從忠乩茨??’麻衣人道:“我……我只不過是想回來瞧瞧?!?
蘇櫻眼波流動,微笑道:“你回來還是為了想看看我,是么?”
麻衣人大聲道:“現在我已知道,你這人根本無情無義,無論別人對你多么好,你既不會放在心上,也不會感激?!?
蘇櫻似是十分委屈,垂頭道:“我……我真是這樣的人么?”
麻衣人道:“哼?!?
蘇櫻道:“但你殺了魏十八,還是為了我,你看不慣他那么樣欺負我,由此可見,你還是對我很好的,是么?”
麻衣人突然大笑起來。
蘇櫻眨了眨眼睛,道:“你笑什么?”
麻衣人戛然頓住笑聲,一字字道:“老實告訴你,我早巳對你死了心了!我雖不屑去做那些揭人隱秘、無恥密告的事,但無論你喜歡誰,我都再也不會放在心上!”
蘇櫻靜靜地瞧了他半晌,也緩緩道:“那么,你為什么要將我喜歡的人劫走呢?”
麻衣人冷冷一笑,道:“這原因你不久就會知道,現在你想不想先去瞧瞧他?”
蘇櫻道:“你說我想不想?”
麻衣人道:“好,你跟我來吧!”
小魚兒瞧見蘇櫻竟和這麻衣人一起來了,而且兩個人看來還好像很熟,他又是驚訝,又是詫異,忍不住怒喝道:“這瘋子究
竟是什么人?你認得他?”
蘇櫻瞧見小魚兒竟已被人吊在樹上,不覺嘆了口氣,苦笑道:“天下第一個聰明人,怎會變成這樣子的?”
小魚兒怒道:“只因我沒想到這人竟是個瘋子,做的事實在令人莫名其妙?!沼5潰?“他就是魏無牙門下,武功最高的弟子,江湖中人提起‘無常索命’魏麻衣來,誰不心驚膽戰,否則怎會連你都上他的當?!?
小魚怔了半晌,長長嘆了口氣,道:“這人竟會是魏無牙的徒弟,看來我真的遇見鬼了?!?
魏麻衣冷冷道:“既然遇見了,你還有什么話說?”
小魚兒向他扮了個鬼臉道:“話是沒有了,屁倒還有一個,你想不想聞聞?”
他頭下腳上,高高吊起,人的臉若是反過來看,本已十分滑稽,此刻他又做了個鬼臉,那樣子可實在令人不敢恭維。
蘇櫻忍不住“噗哧”笑出聲來。
魏麻衣縱是滿心氣惱,但瞧見他這副樣子,竟也忍不住要笑,當下扭轉了頭,瞪著蘇櫻道:“你喜歡的就是這人么?”
若是換了別的女人,縱然滿心喜歡,也萬萬不好意思當面說出來,但蘇櫻卻連頭都未垂下,道:“不錯?!?
魏麻衣冷笑道:“我本當你眼界很高,誰知你喜歡的卻是這種瘋瘋癲癲的笨蛋?!?
蘇櫻笑道:“他本來就不錯,否則我……我又怎會被他迷上呢!”
魏麻衣怔了怔,道:“連這樣的話,你也說得出口?!?
蘇櫻道:“我為何不敢說出心里的話?這又不是什么丟人的事,若是鬼鬼祟祟、偷偷摸摸,心里喜歡了別人,嘴里卻不敢說,那才叫丟人哩…。你說是么?”
魏麻衣蠟黃的一張臉,竟也像是紅了紅,冷笑道:“你雖喜歡他,怎奈他卻未必喜歡你?!?
蘇櫻道:“只要我喜歡他,無論他喜不喜歡我都沒關系,更用不著你來費心?!?
魏麻衣道:“哼,你……”他也想反唇相譏,怎奈“哼”了一聲,就說不出話來。
蘇櫻一笑又道:“何況,就算他現在不喜歡我,我也有法;叫他喜歡我的?!?
聽到這里,小魚兒已忍不住大笑道:“好,說得好,我簡直現在就有些喜歡你了?!?
魏麻衣面上一陣青一陣白,厲聲道:“既是如此,他若死了,你必定十分傷心,是么?”
蘇櫻微微一笑,道:“我早就知道你要以他來要挾我的,你究
竟想要什么?難道還不好意思說?”
魏麻衣瞧著她那如春水般的眼波,瞧著她那在輕衣下微微起伏的胸膛,只覺心跳加速,嘴唇發干,道:“……我要你……”
突然大喝一聲,身形急轉,在自己胸膛大打了七八拳,眼睛再也不敢去瞧她,大聲道: “我只要你說出你昨日聽到的秘密!”
蘇櫻忽然笑道:“其實你就算要的是我,我也會將自己給你的,只恨你竟沒有這個膽子,將大好機會平白錯過?!?
魏麻衣怒吼一聲,轉身抓住她的肩頭,嘶聲道:“你。。你這臭丫頭,小賤人,你….你….你………’他說了一句,又說不出來,忽然出手一掌,向蘇櫻臉上摑了過去,誰知蘇櫻竟不閃避,反而轉臉迎了上去,道:“你要打,就打吧,但你忍心打得下手么?”
只見淡淡的星光,自樹梢漏下,照射在她臉上,她星眸如絲,鮮花般的面頰更似吹彈就破。
魏麻衣這一掌竟硬生生地在半空中頓住,再也打不下去。
蘇櫻卻將整個身子都偎了過去,閉著眼道:“你打呀,你怎么不打了?”
魏麻衣身子似乎發起抖來,心里恨不得立刻就將這軟玉溫香抱個滿懷,偏偏又沒臉真的伸出手去。
小魚兒瞧得又好氣,又好笑,突見蘇櫻一只春蔥般的纖纖玉:手上,不如何時已戴起了個發亮的戒指。
他頭上腳上,眼睛正對著這戒指,星光下瞧得清楚,這戒指上竟有根又尖又細的銀針。
蘇櫻扭動著腰肢,嘴里含含糊糊的,也不知說些什么,這只戴著戒指的手,卻向魏麻衣脖子上摟了過去。
魏麻衣脖子上的細皮,只要被這根銀針劃破一絲,他就再也休想活了,而他此刻心跳氣喘,眼睛發紅,一顆心已飄飄蕩蕩地不知飛到哪里去了,怎么想得到這要命的無常巳離他不到半寸。
誰知小魚兒竟然大喝道:“小心她的手!她手指有毒針!”
魏麻農狂吼一聲,舉手一掌,將蘇櫻推出數尺。
蘇櫻身體撞到樹上,瞪眼瞧著小魚兒,失聲道:“你……你瘋了么?”
蘇櫻咬著嘴唇,不說話,魏麻衣又驚又怒,但實也不懂小魚兒為何反來救他,是以瞪著眼站在那里,也沒有說話。
只聽小魚兒笑道:“我救他,只因我也想聽聽你那秘密?!?
蘇櫻道:“………你說什么?”
小魚兒接道,“你寧可將自己肉身布施,也不肯說出這秘密,可見連你自己都將這秘密瞧得比自己的身子還要緊得多?!?
蘇櫻道:“他不敢殺我的,只因他殺了我后,就再也休想知道那秘密了?!?
小魚兒截口笑道:“我倒想聽這秘密,只有讓他要挾你,你才不得不說出來,他若被你殺了,這秘密只怕你再也不會說出來,我豈非也聽不到了?!?
蘇櫻跺腳道:“但我既然救了你,這秘密,難道以后不肯告訴你么?”
小魚兒笑道:“那是兩回事,你見我要死,心里著急,才會將這秘密說出來,等我被救下來后,你卻又怕我走了,那時你就會用這秘密來釣住我,說不定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肯說出來,我怎么能等得及?!?
他大笑接道:“老實告訴你,你救了我后,我說不定立刻就要走的,那時我豈非永遠也聽不到這秘密了,我心里豈非要難受一輩子?!?
這番話說出來,就連魏麻衣聽了,都有些哭笑不得,蘇櫻更聽得幾乎氣破肚子,大聲道,“這秘密既如此重要,你若也要一旁聽見了,他怎會放過你,你?!闋雜煜碌諞桓齟廈魅?,怎地連這點都未想到?!?
小魚兒大笑道:“朝聞道,夕死可矣,我只要能聽到如此精彩的秘密,死了也沒什么關系?!?
蘇櫻瞧了瞧小魚兒,又瞧了瞧魏麻衣,忽然嬌笑著道:“有趣呀有趣,天下竟有這樣的人,這樣的事,我本來絕不會為了任何人說出這秘密,但為了你。?!?
小魚兒道:“為了我,你愿說么?”
蘇櫻轉向魏麻衣,臉立刻沉了下來,緩緩道:“其實我就算將移花接玉的秘密告訴你,也沒有用的,你反正學也學不會,破也破不了”。?!?
魏麻衣還未說話,小魚兒已變了顏色,失聲道:“你說什么?
移花接玉的秘密?”
蘇櫻道:“不錯,移花接玉的秘密,也就是武學中最大的秘密,他們師徒就為了這秘密,二十年來食不知味,睡不安枕?!?
小魚兒瞪大了眼睛,道:“你…。你知道移花接玉的秘密?”
魏麻衣早己沉不住氣了,嘎聲道:“只要你說出來,學不學得會就是我的事了?!?
蘇櫻道:“好,你聽著…。.”
一句話還未說完,突聽小魚兒放聲大喊道:“天靈靈,地靈靈,玉皇大帝圣旨令,觀音菩薩柳枝瓶,外加閻王老子,牛頭馬面,你們快來救我呀?!?
他窮吼鬼叫,又叫又嚷,蘇櫻說些什么,魏麻衣一個字也聽不見了,一步竄過去,大怒吼道:“你小子瘋了么?”
小魚兒朝他扮了個鬼臉,笑嘻嘻道:“我沒有瘋,只是這秘密我已不愿聽了?!閉餼浠八黨隼?,蘇櫻又怔住了。
魏麻衣更是暴跳如雷,吼道:“你本來拼命想聽這秘密,如能聽到移花接玉的秘密,就是死了也不冤,如今為何反而不想聽了?”
小魚兒笑道:“別的秘密我倒也想聽聽,但這移花接玉的秘密么……嘿嘿,我叁歲就知道了,再聽豈非無趣?!?
魏麻衣怔了怔,道:“你………你也知道?”
小魚兒道:“這秘密若是由蘇櫻說出來,你練到一百歲也休想練得成,何況你連五十歲都未必活得到?!?
蘇櫻吃吃笑道:“這話倒也不錯?!?
小魚兒道:“但這秘密若由我說出來,不出叁天,你就可練成,只因我所知道的,乃是移花接玉功的速成捷徑?!?
魏麻衣聽得臉都熱了起來,忍不住動容道:“只要你真能說出來,我……”
小魚兒正色道:“我也不要你感激我,只要你放了我就是?!?
魏麻衣道:“是是是,在下一定……”
小魚兒截口道:“好,你聽著,我一面說,你一邊練?!?
小魚兒道:“移花接玉的行功要訣,第一步就是要你手為腳,倒立而起,昂起頭,分開雙足屏息靜氣?!?
魏麻衣皺眉道:“這算什么功夫?”
小魚兒正色道:“你要知道,移花接玉的最大奧妙,就是一切都反其道而行,練功的姿勢,自然也得要如此?!?
魏麻衣雖然有些懷疑,但只要能學到移花接玉,他委實不惜犧牲一切,只要有一點機會,他也不肯錯過,蘇櫻抿嘴在一旁瞧著,也不說話。
只見魏麻衣身子一挺,已倒立而起,雙足微分,頭抬得高高的,那模樣活脫脫脫是一只蛤蟆。
小魚兒扳著臉瞧著,腦上連一絲笑容也沒有,道:“膝蓋再彎些,頭再拾高些?!?
魏麻衣倒真聽話得很,立刻照話做了,道:“這樣行了么?”
小魚兒道:“馬馬虎虎,將就使得了?!?
說完了這句話,就再也沒有下文。
要知魏麻友縱然內力深湛,但這姿勢實在要命,武功再高的人擺出這種姿勢,也不免吃力得很。
盞茶工夫過后,魏麻衣頭上已快流汗,忍不住道:“還要等多久?”
小魚兒道:“好,現在你真氣巳沉至胸膛,第一步已可算準備好,第二步的功夫未做前,先得放個屁?!?
魏麻衣怒道:“我看你簡直在放屁?!?
他雖然又驚又怒,但生怕前功盡棄,還是不敢站起。
小魚兒道:‘你要知道,屁乃人身內之濁氣,我要你放屁,正是要你先將體內濁氣驅出,然后才能開始練功夫?!?

 

 

第八十七章、汝奸我詐

魏麻衣聽小魚兒要他放屁,心中一想,這倒也有理,只好放了個屁,要知內功高明的人,本可隨意控制自己身體里的氣脈,放個屁并非難事,蘇櫻早巳掩住鼻子,轉過身去,肩頭不停的在動,像是忍不住要笑,小魚兒卻仍是一本正經,道:“這個屁要脫下褲子來放才算的?!?
魏麻衣道:“脫。脫。?!?
他臉已脹得通紅,連話都說不出了。
小魚兒道:“這一步就叫做脫了褲子放屁,放個痛快?!?
要知他非但不是呆子,而且陰沉狡猾,只不過想學“移花接玉”的心太熱了一些,頭未免有些暈了,正是所謂“利令智昏”,小
魚兒才會有機可乘.此刻魏麻衣越聽越不對,翻身躍起,怒道:“這…。這究竟算什么功夫?”
小魚兒還是板住臉,道,“這就叫呆子放屁功,那比移花接玉可要厲害多了.,魏麻衣雙拳緊握,全身發抖,簡直活活要被氣死。蘇櫻也忍不住笑得花枝亂顫。
小魚兒這才放聲大笑道:“呆子,你想我真會‘移花接玉’還會被你用在樹上么?你讓我上了個當,我若不也讓你上個當,怎么對得起你.”
蘇櫻嬌笑道:“但你……你這樣做也未免太缺德了?!?
小魚兒大笑道:“要想占我便宜的人,總得吃些虧的?!?
魏麻衣怒吼道:“你要我上當,我就要你的命!”怒吼聲中,撲了過去。
小魚兒卻大呼道:“天靈靈,地靈靈,天兵神將,大鬼小鬼,再不出來救駕我就要罵了?!?
“像你這樣的人,鬼也不會來救你的?!蔽郝橐率種敢嚴蛐∮愣蒲ǖ懔斯?。
就在這時,突聽黑暗中一人陰惻惻道:“你又不是鬼,怎知鬼不會來救他?”
這語聲縹縹渺渺,若斷若續,連一點生氣都沒有,哪里像是活人發出來的聲音,而且語聲發出時,本在西面,一句話說完,已到了東面。
深夜荒林,驟然聽見這樣的聲音,真叫人不寒而栗。
只見黑暗的蒼彎下,樹梢頭,果然有條灰白色的影子,一身麻衣在風中獵獵飛舞,看來當真是鬼氣森森,不像活人。
魏麻衣究竟不是等閑人物,瞧見對方的影子后,反而沉住了氣,一步步走過去,冷冷道:“閣下既然想做鬼,我就成全了你吧!”
語聲中,已有一蓬銀雨,向樹梢暴射而出。
由下往上,本難使力,但魏麻衣的腕力當真不同凡響,這一蓬銀雨去勢之急,竟比強弩硬箭還急幾分。
樹梢上的影子驚呼一聲,落葉般飄了下來。
魏麻衣冷笑道:“看你還裝神弄鬼?!薄?
話猶未了,只聽一人哈哈笑道:“死一次是鬼,死兩次還是鬼你再往這里瞧瞧?!?
魏麻衣大驚回首,那灰白色的影子赫然竟已到了左面十丈外的樹梢上,一雙灰白色的眼睛,正俯首瞪著魏麻衣冷笑。
魏麻衣縱是藝高人膽大,此刻手腳也不禁有些發冷,就在這時,突聽身后一人哈哈大笑道:“這么大一個人,難道也會被鬼嚇著么?”
魏麻衣霍然翻身,只見一個滿臉笑容的圓臉和尚,搖搖擺擺走了過來,魏麻衣蓄氣作勢,厲聲道:“你難道也是鬼么?”
那和尚哈哈笑道:“和尚不是鬼,和尚是捉鬼的和尚?!?
魏麻衣冷笑道:“既然如此,和尚你就將那鬼捉來吧?!?
那和尚道:“那不是鬼…哈哈,鬼不在那里?!蹦嗆蛻械氖滯蝗煌員吆詘檔牧種幸恢?。
魏麻衣情不自禁,隨著他手指之處瞧了過去。只見黑暗中不知何時,已坐著條人影,手里拿著白生生一件東西,正吃得津律有昧。
魏麻衣眼觀四面,心里在籌思著對敵之策,要如何才能將對方幾人一連擊倒,嘴里卻笑道:“但鬼哪有如此好吃的?”
那和尚道:“哈哈,他不信?!鬮尾蝗盟魄??!?
樹林里那人嘻嘻一笑,將手里的東西向魏麻衣拋了過來,魏麻衣不由自主的伸手一抄。
他只黨這東西軟軟的,嫩嫩的,仔細一瞧,竟是半截手臂,上面牙印宛然,而且是已煮熟了的。
這下子魏麻衣真的吃丁一驚,只覺半邊身子都麻了,趕緊將這半條人臂遠遠拋了出去。
樹林里那人又伸手接住,嘻嘻笑道:“這地方人都有老鼠臭,不能吃的,我好容易才找到一個能吃的人,節省著吃了叁天,只剩下達半截手了,你若拋了豈非可惜?”一面說著,一面又放懷大嚼起來,嚼得吱吱喳喳的響。
魏麻衣幾乎忍不住吐了出來,情不自禁地往后退,嘎聲道,“各……各位究竟是什么人?究竟要想怎樣?”
突聽又是一人冷冷道:“這里只有我一個人,你有什么話,找我來說吧!”
語聲中一人大步走了過來,身子又高又瘦,白衣如雪,袖長及地,一張慘白的臉,冷得像冰,簡直比鬼難看得多。
魏麻衣厲聲道:好,你既是人,我也要讓你變鬼!”
他出手當真是快如閃電,話聲中招已遞出。
這一抓他五指已貫滿真氣,若是被他抓著,鐵石也將洞穿,那白衣人竟似變招不及,閃避無力。
魏麻衣一抓就抓住了他的手,突然手里冷冷冰冰,抓住的哪里是只人手,大驚之下,白衣人已獰笑道:“撒手!”
只聽“嘶”的─聲,他長袖一分為二,魏麻衣但見對方的“手”
已自他掌心劃過,鮮血立涌而出。這白衣人的手,竟是只鋼鉤!
魏麻農手掌雖不重,但生怕對方鉤上有毒,更是不敢激戰,身形倒縱,便待沖出。
忽然間,又聽得一人怒喝道:“無牙門下,豈是臨陣脫逃的人,不管他們是人是鬼,你怕什么?”
只見這人身形瘦小如童子,一張也說不出有多難看的臉上,卻生著一副很好看的胡子,長須飄飄,幾乎已飄到地上。
他頭戴金冠,長袍上碧光閃閃,看來又是可笑又是可怕,樹林里那吃人的鬼驚呼一聲,道:“魏無牙來了!鬼也害怕,還是溜吧!”
這時樹林里連人帶鬼都逃了個干凈,只有小魚兒吊在樹上,蘇櫻也早巳不知走到哪里去了。
魏麻衣嘆了口氣,苦笑道:‘弟子如今才知道,無論如何,還是比不上師父的?!?
魏無牙冷笑道,“你知道就好?!?
他袍袖一揮,又道:“那人傷了你哪里?可有毒么?伸出手來讓我瞧瞧?!?
魏麻衣緩緩伸出手,突然一掌向魏無牙擊出。
這一掌出手很急,魏無牙卻似早巳算準他有這一著,身子一閃,后退一丈開外,怒叱道:“好個孽徒,敢對師父如此無禮?!?
魏麻衣狂笑道:“你易容的本事雖不錯,但想扮魏無牙,還差得遠哩!”
那魏無牙也哈哈笑了起來,道:“好,居然被你瞧破了,但我且問你,我學得哪點不像?”
魏麻衣大笑道:“你難道不知道他天生殘廢,兩條腿有如嬰兒,走起路來就像爬一樣,他生怕別人瞧見.是以從不自己走路只聽哈哈一笑,那和尚又從黑暗中跳了出來,招手笑道:“小
嬌兒這次可栽了跟頭了?!?
那吃人的鬼也忽然出觀,大笑道:‘像魏無牙那么丑怪的人,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,的確是誰也扮不像的,我早就知道你下的苦功都白費了?!?
那人身子一長,忽然長高了兩尺,道:“現在我只想該用什么法子,讓魏無牙走兩步瞧瞧?!?
魏麻衣忽然翻身,箭一般掠回小魚兒身旁,抽出一柄碧綠的匕首指著小魚兒的咽喉,喝道:“你們可是來救他的么?”
那吃人的鬼大笑道:“你要殺他,你殺得了他么?”
笑聲中,倒吊在樹上動也不能動的小魚兒,突然能動了!非但能動,而且動作簡直比閃電還快。他兩只手─動,就點了魏席衣的幾處穴道.魏麻衣大駭之下,連還手都來不及,全身已被制往,小魚兒順手奪過他的匕首,指著他的咽喉,哈哈笑道:“你又上了我的當
了?!?
魏麻衣只有瞪著眼,咬著牙,到了這地步,他還有什么話好說,小魚兒笑嘻嘻瞧著他,道:“你現在總該知道,我的便宜是不好占的了吧,你若占了我的便宜,我遲早連本帶利都要收回來的?!?
那吃人的鬼搖擺擺擺走了過來,在魏麻衣脖子上嗅了嗅,面上忽然露出大喜之色撫掌笑道:“妙極妙極,這人身上已沒有什么老鼠臭了,若多加些蔥姜佐料,用上好的醬油來紅燒,已勉強
可以吃得?!?
魏麻衣目中滿是驚懼之色,瞪著他嘎聲道:“你……你莫非是‘不吃人頭’李大嘴?”
那吃人鬼仰天笑道:“我已有二十年未在江湖走動.不想還有人記得我的名字?!?
魏麻衣全身都軟了,別人若要吃他,他還未必相信,但李大嘴若說要吃他,那可就不是說笑的了。
小魚兒笑嘻嘻道:“你何苦再駭他,若是駭破了苦膽,肉豈非吃不得了?!?
突見一個人自樹梢凌空翻下來,一身白麻衣衫飄飄飛舞,落到魏麻衣面前,瞧著他咧嘴一笑道:“你只認得‘不吃人頭’李大嘴?可認得我么?”
這人就是方才被魏麻衣用暗器從樹梢打下去的,一頂白麻冠上,還留著根銀針,顯見方才雖未真的被打中,少不得也要駭一大跳。
魏麻衣瞧了他一眼,閉上眼睛,嘆道:“裝神弄鬼的人,我早該想到你是‘半人半鬼’ 陰九幽的?!?
那人卻折了段樹枝,撥開他的眼皮,道:“你再睜大眼睛瞧瞧;陰九幽是在哪里?!郝橐輪揮姓趴劬?,望了過去,只見樹梢上還飄飄蕩蕩地站著條麻衣人影,打扮得和面前這一個人一模一樣。
方才裝鬼的,原來是兩個人,難怪“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,瞻之在左,忽焉在右”,說穿了竟是一文不值。
魏麻衣長嘆了一聲,苦笑道::‘十大惡人’,今日究竟來了幾個?”
那人道:“也不太多,只不過六個,老子就是‘損人不利己’白開心,你小子可曾聽過老子的大名?”
魏麻衣冷冷道:“我早已聽說,白開心在‘十大惡人’中,可算是最沒用的一個,只不過是江湖中人勉強拿來湊數的?!?
白開心臉色變了變,仍瞬即大笑道:“你莫要挑撥離間,老子今年已四十八,再也不會上這種當了?!?
那和尚拍手道:“白開心果然長成大人了,只不過你明明已五十二,為何說四十八,你又不是女人,何必瞞歲呢?!?
白開心瞪眼道:“我老婆還未娶著,若不瞞幾歲,還有誰嫁給我?!?
他又拍了拍魏麻衣肩頭,又道:“你可得記著,這和尚笑里藏刀,最不是東西?!?
魏麻衣嘆道:“好一個‘笑里藏刀’哈哈兒!”
他眼睛向那面色慘白的白衣人瞧了過去,道:“你是。。。你是……”
白友人長袖一翻,露出了雙手──右手竟是一只雪亮的鋼鉤,左手上光芒閃閃,其紅如血!
魏麻衣失聲道:“血……血手杜殺!”
杜殺道:“哼!”
魏麻衣慘笑道:“好,好,好,原來‘十人惡人’真的到了六個,我魏麻衣落在你們手里,還有什么話說?”
杜殺冷冷道:“不錯,你只有死!”
他一步步走過來,光芒閃動處,鋼鉤向魏麻衣咽喉劃了過去。
李大嘴趕緊拉著他的手,道:“這使不得?!?
杜殺厲聲道:“你想怎樣?”
李大嘴笑道:“杜老大的事,小弟怎敢攔阻,只不過,他身上的肉本已不多,若先殺了他再煮,失血過多,肉更沒有滋味了?!?
杜殺道:“哼?!?
他緩緩放下了手,魏麻衣卻已顫聲呼道:“李大嘴,你我究竟同是武林一脈,你殺了我,我死而無怨,但你又怎能……怎能……”他只覺一陣嘔心,胃里的東西都吐了出來。
李大嘴捏著魏麻衣身上的肉,喃喃道:“像這么大一個人,用兩斤醬油,一斤料酒,十文錢的蔥姜只怕就夠了,自然還要加五文錢的五香八角?!?
魏麻衣全身都麻了,終于顫聲道:“求求你,我。。。我……求求你好么……”
李大嘴兩只手一提,將魏麻衣整個人都提了起來,笑道:“各位,小弟肚子餓了,要先走一步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,魏麻衣已狂吼一聲,暈了過去,哈哈兒拍手笑道:“嚇昏了,嚇昏了,李大嘴果然有兩下子?!?
白開心摸著魏麻衣的頭,道:“這小子醒了后,想必會乖乖的聽話了,咱們要挑魏無牙的老鼠洞,也就全要靠這小子幫忙?!?
哈哈兒道:“正是如此,否則咱們何必花這么多功夫來嚇他?!?
小魚兒伸了個懶腰,笑道:“只苦了我,害得我在樹上多吊了半個時辰?!?
屠嬌嬌瞧了他半晌,忽然道:“那姓蘇的丫頭明明已要說出‘移花接玉’的秘密了,你為何反而要攔住她?”
白開心道:“是呀,你為何要攔住她,你不是要和花無缺拼命了么?若能知道‘移花接玉’的秘密,豈非就能穩操勝券?”
小魚兒懶洋洋一笑,道:“我知道他武功的秘密后,再和他打架還有什么意思?”
白開心瞪了他半晌,長長嘆了口氣,道:“你原來是個好人?!?
他忽又大笑起來,拍手笑道:“由哈哈兒、李大嘴、杜老大、屠嬌嬌、陰九幽,這五個人養大的孩子,居然會是個好人……狐貍窩里出了條牧羊狗,你們五個不覺得丟人么?”
陰九幽、杜殺面色都微微變了。

第八十八章、飄忽無蹤

李大嘴卻立刻大笑道:“你也學會了屠嬌嬌的一手?也來挑撥離間了?”
屠嬌嬌嘻嘻笑道:“他挨了小魚兒一頓,他心里一直不服氣哩?!?
哈哈兒道:“不服氣又有什么用?哈哈,十個白開心也斗不過一個小魚兒的,你若是想出氣,還是死了這條心吧?!?
白開心也不生氣,笑嘻嘻道:“我又有什么不服氣的?有一天狐貍若是被狗吃了,那我才是服氣哩?!?
這句話說出來,連李大嘴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了。
小魚兒卻似沒有瞧見,拍手大笑道:“損人不利己,果然是損人不利己?!?
話猶未了,只聽一人銀鈴跋笑道:“十大惡人’,也果然名下不虛,我真佩服極了?!?
一棟四人合抱的大樹干上,忽然開了個門,原來這株樹竟是空心的,里面正好藏人,誰也休想找得著。
蘇櫻從樹里面盈盈走出來,盈盈一禮,笑道:“名震天下的十大惡人來了,賤妾竟有失遠迎,恕罪恕罪?!?
哈哈兒大笑道:“姑娘千萬別客氣,咱們這些人是天生的賤骨頭,有人對咱們一客氣,咱們就以為他要來動壞主意了?!?
李大嘴忽然跳了起來,大嚷道:“走吧.走吧,快走吧,再不走我就受不了啦!”
屠嬌嬌道:“你受不了什么?”
李大嘴道:“瞧見這丫頭的一身細皮白肉,我簡直連口水都快流了出來,但又明知道小魚兒絕不肯讓我吃了她的,再不走我豈非要發瘋?!?
嘴里說著話,已背著魏麻衣,如飛似的走了出去。
白開心也跳了起來,道:“我也要走,瞧著這嬌滴滴的美人兒,我這光棍也實在有些心動,不如還是快走,眼不見為凈,也免得和小魚兒爭風吃醋?!?
話聲中,凌空一個翻身掠出叁丈外,眨眼就不見了。
哈哈兒也隨了出去,一面笑道:“不錯,再不走連和尚都要動凡心了?!?
屠嬌嬌格格笑道:“幸好我還有一半是女人,否則………”瞟了小魚兒一眼,嬌笑著掠上樹梢一閃不見。
陰九幽陰惻惻笑道:“姑娘若做人做膩了,不妨來找我,做鬼有些時比做人有趣得多,這年頭漂亮的女鬼,更吃香得很?!?
蘇櫻抿嘴笑道:“多謝指教,但我現在卻活得還蠻有趣哩?!?
陰九幽指著小魚兒,大笑道:“你若是愛上了這個人,用不著多久,就會覺得活著無趣的…。.”等這句話說完了,笑聲已遠在十余丈外。
杜殺瞪著小魚兒,笑道:“你還要在這里耽多久?”
小魚兒笑道:“只怕用不著多久的?!?
杜殺道:“你知道在哪里可找得著我們?”
小魚兒道:“知道?!?
杜殺道:“好”
他人己掠出林外,突又回首道:“小心些,漂亮的女子若要吃人時,連人頭都要吃下去?!?
蘇櫻嬌笑道:“前輩只管放心,我的胃口一向不好,一向是吃素的?!?
樹林里忽然靜了下來,蘇櫻含笑瞧著小魚兒,道:“魏麻衣將你吊在樹上后,這些人已來了?”
小魚兒笑道:“他們來得正巧?!?
蘇櫻道:“但你還是裝成不能動的樣子,來騙我?!∮愣Φ潰骸拔冶糾純剎皇且愕?,魏麻衣讓我上了一次當,我怎么能就那樣放過他,我好歹也得要他知道厲害?!?
蘇櫻道:“你本來雖不是為了騙我,但后來還是騙了我了?!?
小魚兒聳了聳肩,道:“你若要這么想,我也沒法子?!?
蘇櫻道:“你知道我對你很好,所以就利用這點來騙我,讓我為你擔心,為你著急,我不顧一切來救你,你反而以此來要挾我說出心里的秘密?!?
她眨也不眨地凝注著小魚兒,眼被沉得像黑夜中的海水,小
魚兒扭轉頭,忽又回頭一笑道:“我早就說過,我并不是好人,誰若對我好,誰就要倒霉了?!?
蘇櫻嘆了口氣,緩緩道:“世上大多數人,都生怕自己變得太壞,但你卻偏偏相反,你竟好像生怕自己變得太好了,總要做些事來證明你自己不是好東西……這究竟是為了什么呢?這只怕連你自己也想不到的,是么?”
小魚兒笑道:“這只怕是因為我天生是個壞胚子?!?
蘇櫻瞧了他半晌,忽也一笑,道:“但你可知道,你并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壞么?”
小魚兒笑道:“你且說來聽聽吧?!?
蘇?;夯旱潰骸罷庵灰蚰憒有∈歉拍切┗等順ご蟮?,所以在你心里面,總覺得自己絕不可能變得太好?!?
蘇櫻頓了頓又接著說:“而且,你還認為自己若是變得太好.就有些對不起那些將你養大的人,所以有時你不得不做些壞事來證明自己。?!?
小魚兒突然大笑起來,打斷了她的話,截口道:“你和我見面還沒有幾天,就以為很了解我了?”
蘇櫻道:“我本來也并不太了解,但見了那些人后,就明白了?!?
小魚兒道:“哦?”
蘇櫻微笑道:“那些人真可算是壞人中的天才,已壞得爐火純青了,他們竟能將一件卑劣低下、或是很惡毒殘酷的事,做得令人反而覺得很有趣?!?
小魚兒道:“你用不著這樣罵他們,他們可沒有得罪你?!?
蘇櫻一字字道:“你難道現在還未發覺,是他們將你誘入那…………那老鼠洞去的?!?
小魚兒又大笑起來,道:“笑話,這才是笑話,他們為何要騙我?”
蘇櫻道:“這也許是因為他們已發覺,你并不是和他們一樣的壞,他們認為你說不定會反叛他們,所以就故意做下那些標志暗號,將你誘入那老鼠洞,要想假魏無牙之手,將你除去。。?!?
小魚兒頓住笑聲,大聲道:“那么我問你,他們既要害死我,方才為何又來救我?”
蘇櫻眼波流動,道:“這也許是因為他們忽然又覺得你有用了,殺了可借,也許是因為他的并不愿親手殺死你”。。。
小魚兒忽然跳了起來,大聲道:“放屁放屁,你說的話,我一個字也不相信?!?
蘇櫻嘆了口氣,道:“我也不一定要你相信,只要你多加提防,也就是了?!?
小魚兒哈哈一笑,道:‘你叫我多加提防?我看你倒真該多加些提防才是?!?
蘇櫻嘆了口氣,道:“你說的不錯,這地方以后只怕真要變成是非之地了,看來我只怕也沒法子再在這里耽下去,但是你………你難道發現了什么?”
小魚兒悠然道:“一個被吊在樹上的人,瞧見的總要比別人多些的?!?
蘇櫻道:“你究竟瞧見了什么?”
小魚兒道:“我瞧見兩個人?!?
蘇印哧一笑.道:“就算瞧見二十個人,也并不是一件什么稀奇的事?!?
小魚兒道:“但這兩個人卻稀奇得很?!?
蘇櫻道:“哦?”
小魚兒道:“這兩個人早已藏在那邊的小山石后面了,我的朋友來救我時,他們已經在那里,但他們卻好像根本不愿管這邊的閑事,等到你和魏麻衣一走進這樹林子,他們就立刻飛出似的溜到那邊的屋子里去,輕功居然是一等一的高手………”
蘇櫻非但沒有吃驚,卻反而笑了。柔聲道:“原來你還是關心我的?!?
小魚兒冷笑道:“你若喜歡自我陶醉,我也沒法子,但現在可不是你自我陶醉的時候,那兩個人……”
蘇櫻又打斷了他的話,媚然道:“你不必為我擔心,那是一對很有趣的夫婦,常常喜歡做一些自作聰明的事,男的一個還好些,女的一個總認為自己比別人都聰明得多,其實卻是個神經病?!?
小魚兒板著臉道:“自以為比別人聰明的人,大多是有些毛病的,但我卻是例外,只因為我的確比別人聰明得多?!?
蘇櫻道:“他們已走了么?”
小魚兒道:“不但走了,而且還帶走了兩大包東西。。
蘇櫻怔了怔.道:“什么時候走的?”
小魚兒道:“就在剛剛你笑得最開心的時候?!?
他故意嘆了口氣,接著道:“現在,只怕你也笑不出了吧?!?
誰知蘇櫻眼珠子一轉卻又笑了。
她笑著道:“他們偷走的不是兩包東西,是兩個人?!?
這下子小魚兒倒真的怔往了,失聲道:“偷走了兩個人?是活人?”
蘇櫻道:“不能算活人,但也不能算死人,只能算是兩個半死不活的人?!?
小魚兒長長吐出口氣,通:“看來這夫妻兩人的確是有點毛病”
蘇櫻忽又笑道:“但他們卻等于幫了你一個忙?!斃∮愣終×?。
蘇櫻接著道:“他們偷去的兩個人中,有一個就是要和你拼命的仇人?!?
小魚兒的一顆心開始往下沉,嘎聲道:“你……你,你是說…花無缺?’蘇櫻笑道: “不錯!”
小魚兒就像是─只被人踩著了尾巴的貓,跳起來大叫道。
“你說花無缺被人偷走了?你為什么不早說?”
蘇??嘈Φ潰骸拔以踔蝗送底??你為何不早些告訴我?”
小魚兒突然左右開弓,打了自己兩個耳光,道:“不錯,我為何不早些告訴你!我為何不攔住他們?……”他一面叫苦,一面就像瘋了似的穿出樹林去。
蘇櫻想攔住他時,他早已走得連影子都瞧不見了,樹林里就只剩下蘇櫻─個人,癡癡的怔了許久,喃喃道:“蘇?!沼?
……你難道就這樣讓他走了么?”
她忽然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,匆匆轉身奔回去屋去,嘴里還在不住的喃喃自語,道: “小魚兒……小魚兒……我不會讓你就這樣走了的,只因我知道再也找不到你這樣的人了,所以無論你走到哪里,我都要找到你?!?
她身形剛消失在迷朦的小屋中,樹林邊的一棵大樹下,突然有一塊石頭向旁邊移動了起來。
石頭下面竟露出了個地洞!洞里邊竟鉆出個人來!
他目送著蘇櫻身形消失,嘴角泛起一絲惡毒的微笑,喃喃道:“你用不著擔心,無論那小子走到哪里,我都會幫你找著他的”
山坳后的隱蔽處,忽然傳出一聲長嘶,原來竟有輛馬車藏在那里,趕車的竟是鐵萍姑。
她雙眉深深地皺著,看樣子倒并非完全因為等得心焦,而是因為心里實在有著太多、太復雜的心事。
突聽“嗖嗖”兩聲,馬車上的木葉,也微微搖了搖。
鐵萍姑沉聲道:“是前輩們回來了么?”
只聽白山君的聲音道:“是我們?!?
白夫人的聲音笑道:“你放心,你的玉郎現在正好好躺在這里哩?!?
鐵萍姑驟然一帶繩,馬車便直沖了出去。
又轉過幾處山坳后,入山反而越來越深了,原來馬車并非向山外走,反而是向山深處行。
這時馬車里卻傳出了江玉郎的呻吟聲。
他身子已縮成一團,忽而顫聲道:“冷……冷,冷死我了?!?
但還未過多久,他卻又是滿頭大汗,不住嘶聲呼道:“熱,熱直熱得要命?!?
這段路上,他竟是忽而冷得要死,忽而熱得要命,也不知折騰了多少次,白夫人不禁搖頭嘆息,道:“那丫頭也不知下了什么毒,竟將這孩子折磨成如此模樣?!?
白山君忽然冷笑道:“這小子和咱們既非親,又非故,只不過是慕名投奔而來的,你又何苦為他如此難受!”
白夫人摸了摸他的臉,嫣然道:“傻老頭子,你以為我真是為了他難受么?我只不過是覺得那丫頭的手段太厲害了而已,你瞧咱們這位花公子……”
白山君竟也嘆了口氣,道:“這姓花的如此模樣,才實在是令人擔心?!ㄎ奕本顧埔馴淶貿樟?。他癡癡地坐在那里,不言不動,目光中也是一片茫然之色,就像是全身都已麻木,什么知覺都沒有。
此刻花無缺簡直和死人一般無二,只不過比死人多了口氣面已,別人無論問他什么,他似乎完全沒有聽見。
森森林木中,竟有間小小的石屋,像是昔日苦行僧人面壁修行之地,卻被白山君尋來作藏匿之處。
花無缺竟是被人抱進來的。他非但聽不見別人的話,竟連路都不會走了。
白夫人瞧著他,皺眉道:“你看他是真的已變得如此模樣,還是裝出來的?”
白山君道:“這倒難說得很”
鐵萍始一直抱著江玉郎,坐在石屋外的樹下,她竟還是不敢面對花無缺,竟不敢進來。
此刻白山君目光閃動,忽然沖出去,道:“他現在是發冷還是發熱?”
鐵萍姑嘆了口氣,道:“他現在只覺全身都在疼,也不知是話未說完,突覺雙肩一麻,左右肩頭上的“肩井”大穴,竟已被白山君閃電般出手點住。
白山君道:“聽說你是從移花宮中逃出來的,是么?”
鐵萍姑咬了咬牙,道:“你……你既然已知道,為何還要來問我?!?
白山君獰笑道:“既是如此,我就借借你的身子一用?!?
他竟抓起鐵萍她的頭發,一把提了起來。
鐵萍姑懷里的江玉郎,立刻呻吟著躍在地上,卻顫聲笑道:“無……無妨,前……前輩只管借去吧!”
這人果然是又狠又毒,到了什么樣的時候,就說什么樣的話,知道呼痛也沒有人理他時,他也就不喊疼了白山君拉著鐵萍姑沖進石屋,沖到花無缺面前,厲聲道:“你認得這女子是誰么?”
花無缺眼睛直直地瞧著鐵萍姑,既不搖頭,也不點頭。
白山君獰笑著,他的手突然一撕,將鐵萍姑前胸的一片衣襟撕下,露出了那初為婦人后,豐滿而柔軟的胸膛。
鐵萍姑緊緊咬著牙,既末哀求,也未驚呼,只因她早已學會逆來順受,知道呼救哀求都沒有用的。
花無缺坐在那里,面上也是全無表情,一雙眼睛也還是瞪得大大的,茫然瞧著鐵萍姑。
白山君厲聲道:“你還不認得她?好,我再叫你瞧清楚些!”
只聽“嘶、嘶”幾聲,鐵萍姑處子般苗條堅挺,卻又有婦人般成熟誘人的胴體,已赤裸棵站在花無缺的面前。
她兩條修長而緊夾在一起的腿,已和胸膛同樣在深山空林的寒風中,微微顫抖了起來,她目中雖已流出了羞侮委屈的眼淚,卻又流露出火一般的悲憤和怨毒,恨根地瞪著白山君。
白山君卻只是瞪著花無缺的眼睛。
但花無缺的目光卻絲毫沒有回避,還是茫然瞪著鐵萍姑,那誘人的胸膛,那光滑的小腹,那修長的腿……在花無缺眼里,竟好像完全是木頭似的。
白山君怒道:“你眼見你的同門這般模樣,還是不聞不問,也不怕將你們‘移花宮’上上下下的人全都丟光了么?”
他吼聲雖大,花無缺卻似連一個字都末聽見。
白山君獰笑道:“好,你既不怕丟人,我索性讓你人再丟大些?!?
他抱起鐵萍姑赤裸的身子,竟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