絕代雙驕
   —古龍
第六十九章、千鈞一發

江別鶴靜靜坐了半晌,瞪大了眼睛,瞧著燕南天?;ㄎ奕狽謐郎?,也是動也不動。
江別鶴只聽得自己的心跳聲,越來越響——他若想從此稱霸江湖,現在的確是機會到了。
但這機會,卻又未免來得太容易!他緊握著雙拳,掌心也滿是冷汗?!敖鷙籽澆鷙?,你若錯過了這機會,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,你今天若不殺他們,遲早總要死在他們手中,你怕什么?猶豫什么?他兩人都已醉了,你為何還不動手7”想到這里,江別鶴霍然站起,卻又“噗”地坐了下去!“不行!不能心存僥幸,世上絕不會有如此容易的事!”
他手掌抖得太厲害,不得不緊緊抓住椅子!
但這種事連我自己都不相信,他們自然更不會相信了,他們就因為不相信,所以才沒有絲毫提防之心?!?
江別鶴眼睛里發出了光!
“不錯,花無缺和燕南天萬萬想不到我會殺死他們的,這實在是千載難逢的機會……江別鶴呀江別鶴,此刻怎會拿不定主意……?你現在只要一出手,天下就是你的?。?
江別鶴不再遲疑,一步竄到桌前,鐵掌直擊下去!
就在這時,花無缺突然跳了起來,大喝道:“江別鶴,我總算瞧清了你的真面目,江小魚果然沒有冤枉你!”
喝聲中,他縱身撲了過去。
誰知燕南天竟比他還快了一步。
江別鶴手掌擊下,燕南天鐵掌已迎了上去!
只聽“啪”的一聲,江別鶴身子已被震飛,重重撞到墻上,只覺滿身骨節欲裂,一時間竟站不起來。
花無缺怔了一怔,失笑道:“原來你是假醉!”
燕南天大笑道;‘這區區幾杯酒,怎能醉得倒我?我也正是要瞧瞧這廝,喝了又吐,吐了再喝,究竟是何用意?”
他倏然頓住笑聲,大喝道:“江別鶴,你現在還有何話說?”
江別鶴慘笑道:“罷了……我苦練二十年的武功,竟接不了燕南天的一掌,我還有何話說?”
燕南天厲聲道:“我與你無冤無仇,你為何暗算我?”
江別鶴故意長長嘆了口氣,道:“雙雄難以并立,你我不能并存,你這‘大俠’若活在世上,哪里還有我這‘大俠’立足之地!”
他咬了咬牙,大聲接道:“方才我見到那些人瞧見你后,便不將我放在眼里,我已下定了決心,要除去你!如今我武功既然不敵,夫復何言?”
燕南天怒道:“你武功就算能無敵于天下,就憑你這心胸,也難當‘大俠’二字?!?
江別鶴道:“你…?你要怎樣?”
燕南天厲聲道:“你虛有大俠之名,心腸竟如此惡毒,手段竟如此卑鄙,燕某今日若不為江湖除害,日后還不知有多少人要死在你手上!”
江別鶴道:“你要殺了我?”燕南天道:“正是”
喝聲中,他一掌閃電般擊出。
江別鶴就地一接,避開了他這一掌,突然大笑道:“你若殺了我,普天之下再無一人知道江琴的下落…?!庖槐滄泳托菹朐倌苷業玫剿?!”
燕南天一震,失聲道:“你...你知道江琴的下落?”
江別鶴緩緩站了起來,悠然道:“正是?!?
燕南天沖了過去,一把揪著他衣襟,嘶聲道:“他在哪里?”
江別鶴站在那里,也不閃避,悠悠道:“你可以殺死我,卻不能令我說出他的下落?!?
燕南天手掌一架,怒喝道:“你可要試試?”江別鶴微笑道:“你身為一代大俠,若也想以酷刑逼供,豈非有失你大俠的身份?”
燕南天怔了怔,手掌不由自主緩了下來。
江別鶴微笑又道:“你若真的想要我說出來,除非答應我兩件事?!?
燕南天怒道:“你還要怎樣?”
江別鶴緩緩道:“我要你答應,非但今日好生送我出去,日后也永不傷我毫發!”
燕南天默然半晌,狂吼道:“好,我答應你…。我不信除了燕某之外,世上就再無別人能傷你!”
江別鶴微微一笑,道:“還有,我說出江琴的下落后,你必定要嚴守秘密,絕不能讓第四人知道江琴在哪里?!?
燕南天大聲道:“這本是我自己的事,我正要親手殺死他,為何要讓別人知道?!?
江別鶴嘴角泛起一絲詭秘的笑容,道:“很好,但你若不能殺死他呢?”
燕南天忽道:“我若不能親手殺死他,別人更不能殺他!”
江別鶴轉過頭道:“花公子你呢?”
花無缺長長吐了口氣,道:“這本是燕大俠的事,他既已答應,我自無異議?!?
江別鶴仰天大笑道:“很好,好極了?!?
燕南天道:“江琴究竟在哪里?”
江別鶴緩緩頓住笑容,瞧著燕南天,一字字道:“就在這里!”
燕南天身子一震,道:“你...你……”
江別鶴大笑道:“我就是江琴,但你卻已答應,永不傷我毫發!”
燕南天就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,踉蹌后退,雙拳緊捏,全身都顫抖了起來,花無缺也不禁為之怔住。
江別鶴狂笑道:“你一心想知道江琴的下落,所以才答應放了我,如今雖已知道江琴的下落,卻永遠不能殺他了?!?
他笑聲聲嘶力竭,仿佛覺得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笑的事,燕南天目光盡赤,突然狂吼撲上去,道:“你……你這惡賊,我豈能容你!”
江別鶴瞪起眼睛,厲聲道:“堂堂的大俠燕南天,難道是食言背信的人!”
燕南天身子一震,整個人都呆在那里。
只見他須發怒張,眼角似已崩裂,全身骨節都不住響動,終于踉蹌后退幾步,跌坐在床上,慘然道:將……好...我答應了你,你走吧?!?
燕南天突又跳—了起來,嘶聲道:“你若再不走,小心我改變了主意!”
江別鶴抱拳一揖,笑道:“既是如此,在下就告辭了,多謝多謝,再見再見?!?
他大笑著揚長而去,屋子里立刻變得一片死寂,只有燕南天沉重的呼吸聲,屋頂也沉重得像是要壓了下來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花無缺忽然長嘆一聲,道:“燕大俠,我此刻終于服了你了?!毖嗄咸觳胰灰恍?,道:“我以拳劍勝你兩次,你不服我,我一聲叱咤,但令群賊喪膽,你也不服我,如今我眼睜睜瞧著仇人揚長而去,竟無可奈何,你反而服了我么?”
花無缺正色道:“我正是見你讓江別鶴走了,才知道燕南天果然不傀為一代之大俠,你要殺他,本是易事,世上能殺江別鶴的人并不少,但能這樣放了他的,卻只怕唯有燕南天一人而已!”
他長嘆接道:“所以,世上縱有人名聲比你更令人畏懼,縱有人武功比你更高,仍卻也唯有你,才能當得起這‘大俠’二字!”
燕南天慘笑道:“但你可知道,一個人若要保全這‘大俠’兩字,他使要忍受多少痛苦,多少寂寞...”
花無缺長笑道:“我如今終于也知道,一個人要做到‘大俠’兩字,的確是不容易的。他不但要做到別人所不能做的事,還要忍別人所不能忍———”
他游目瞧著燕南天,展顏一笑,道:“但無論如何,那也是值得的,是么?”
江別鶴走出了院子,立刻就笑不出了,他知道今天雖然騙過了燕南天,但以后的麻煩,正還多著哩。
風吹著竹葉,沙沙的響,江別鶴閃身躲入了竹林,他是想瞧瞧燕南天和花無缺的動靜。
他想,這兩人現在必定不知有多么懊惱憤怒,他恨不得能瞧見燕南天活活氣死,他才開心。
但過了半晌,屋子里卻傳出燕南天豪邁的笑聲,這一次挫敗雖大,但燕南天卻似并未放在心上。
笑聲中,只見燕南天和花無缺把臂而出,騰身而起,身形一閃,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。
他們要到哪里去?是去找江小魚么?這三個人本該是冤家對頭,現在怎地已像站到同一條戰線上來了。
江別鶴雖然猜不透其中的真相,但“懷疑”卻使得他的心更不定、更痛苦,他咬著嘴唇,沉思了半晌,還拿不定主意。
突見人影飄動,一個猙獰的青銅面具,在閃著光。
銅先生居然又回來了。
江別鶴大喜,正想趕過去,但就在這時,也看清了銅先生身旁的人,竟然是小魚兒!
江小魚臉喝得紅紅的,滿臉笑容,像是開心得很——銅先生竟然和江小魚走到一起了,而且兩人還像是剛喝完了酒回來!
他現在一心想倚靠這神秘的銅先生來對付燕南天和花無缺,這幾乎已是他唯一可以致勝的希望。
他再也想不到,銅先生會和江小魚在一起,這一老一少兩個怪物,是什么時候交上了朋友?
銅先生本來明明要殺江小魚的,現在為何改變了主意?
莫非他已被江小魚的花言巧語打動了?
江別鶴又驚、又怒、又是擔心恐懼,直到銅先生和小魚兒走進屋子,他還是呆呆地怔在那里。
他忽然發覺自己竟己變得完全孤立,到處都是他的敵人,竟沒有一個可以信賴的朋友。
他疑心病本來就大,現在既已親眼目睹,更認定燕南天、江
燕南天、花無缺、汀別鶴,三個人都像是有些醉了,三個人搖搖晃晃,在燦爛的星光下兜著圈子。
江別鶴一生中從未喝過這么多的灑,但燕南天要喝,他卻只有陪著,雖然到后來燕南天每干一杯時,他杯子里的酒最多也不過只有半杯。
只聽燕南天引吭高歌道:“五花馬,千金襲,呼兒將出換美酒,與爾共消萬古愁……萬古愁……”
歌聲豪邁而悲愴,似是心中滿懷積郁。
燕南天仰天長嘆道:“怎地這世上最好的人和最壞的人,都姓江呢?”江別鶴吃吃道: “此…。此話怎講?”
燕南天嘆道:“我那江二弟,溫厚善良,可算世上第一個好人,但還有江琴……”
說到“江琴”兩字,江別鶴忽然機伶伶打了個寒戰,燕南天更是須發皆張,目眥盡裂,厲聲接道:“我那江二弟雖將江琴視如兄弟手足一般,但這狠心狗肺的殺才,竟在暗中串通別人,將他出賣了!”
江別鶴滿頭冷汗涔涔而落,口中卻強笑道:“那江……江琴竟如此可惡?”
燕南天雙拳緊握,嘶聲道:“只可惜這殺才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,我竟找不著他……我若找著他時,不將他骨頭一根根捏碎才怪?!?
江別鶴又打了個寒噤,酒也似被嚇醒了一半,只覺燕南天捏著他雙手越來越緊,竟似要將他骨頭捏碎。
江別鶴忍不住強笑道:“晚……晚輩并非江…?江琴,燕大俠莫要將晚輩的手也捏碎?!?
燕南天一笑松了手,只見前面夜色沉沉,幾個夜行人貍貓般的掠入一棟屋子里,也不知要干什么勾當。
花無缺酒意上涌,似也變得意氣風發,笑道:“三更半夜,這幾人必定不干好事,我瞧瞧去?!?
燕南天忽道:“有我在此,還用得著你去瞧么?”
他縱身一掠,躍上墻頭,厲聲道:“冀人燕南天在此,上線開扒的朋友,全出來吧!”
喝聲方了,黑暗中已狼竄鼠奔,掠出幾個人來。
藏南天喝道:“站住,一個也不許跑!”
幾個夜行人竟似全被“燕南天”這名字駭得呆了,一個個站在那里,果然連動都不敢動。
燕南天厲聲道:“有燕某在這城里,你們居然還想為非作歹,難道不要命了!”他獨立墻頭,衣抉飛舞,望之當真如天神下降一般。
那幾個人瞧見他如此神威,才確信果然是天下無敵的燕南天來了,幾個人駭得一起拜倒在地,顫聲道:“小人們不知燕大俠又重出江湖,望燕大俠恕罪?!?
燕南天喝道:“但江大俠在這城里,你們難道也不知道?!?
幾個人瞧了江別鶴一眼,嘴里雖不說話,但那意思卻明顯得很,無論江別鶴多么努力,但江別鶴這“大俠”比起燕南天來,還是差得多。
燕南天喝道:“念在你們壞事還未做出,每個人打自己二十個耳括子,快滾吧!”
那幾人竟真的揚起手來,“噼噼啪啪”打了自己二十個耳光,又磕了個頭,才飛也似的狼狽而逃。
江別鶴瞧得又是吃驚,又是羨慕,又是妒忌,忍不住長嘆道:“一個人能有這樣的聲名,才算不虛此生了?!?
花無缺卻微笑道:“普天之下,有這樣聲名的人,只怕也不過燕大俠一個?!?
燕南天軒眉道:“花無缺,你還不服我?”
花無缺微笑道:“他們若知道移花宮有人在此,只怕跑得更快的?!?
燕南天瞪了他半晌,忽然大笑道:“要你這樣的人佩服,當真不是容易事?!?
他躍下墻頭,又復高歌而行。江別鶴悄悄拉了拉花無缺衣袖,悄聲道:“賢弟,燕大俠似已有些醉了,你我不如和燕南天別過,趕緊走吧?!?
花無缺微笑道:“我只怕要和江兄別過了?!?
江別鶴怔了怔,道:“賢弟你……你難道要和燕大俠同行么?”花無缺道:“正是?!?
江別鶴掌心沁出冷汗,道:“令師若是知道,只怕有些不便吧.”
花無缺微笑道:“家師縱然知道,我也是要和他一起走的?!?
江別鶴怔了半晌,道:“你……你們要去哪里?”
花無缺道:“去找江小魚?!?
江別鶴身子又是一震,暗暗忖道:“燕南天現在就算還未認出我,就算還將我看成朋友,但再見到江小魚后,我還是要完了?!?
三個人兜了兩個圈子,也到了“銅先生”歇腳的客棧,江別鶴眼珠子一轉,忽然笑道: “這客棧燕大俠可要再進去喝兩杯么?’
燕南天大笑道:“你果然善體人意...走,咱們進去”
到了屋里,燕南天吩咐“拿酒來”,江別鶴卻找了個借口出去,偷偷溜到銅先生那屋子。
他自然是想找銅先生對付燕南天,只可惜銅先生偏偏不在屋子里。雖還留著那淡淡的香氣,但他卻說不定早巳離開此地。
江別鶴滿心失望,回房時,燕南天又已幾斤酒下肚了。他酒量雖好,此刻卻也不免有些醉意?;ㄎ奕幣彩親硤賒?,江別鶴心念一轉,溜出去將肚子里的酒全都用手挖得吐出來,再回去頻頻勸飲。
到后來燕南天終于倒在床上,呼呼大睡?;ㄎ奕編潰骸熬品曛?,不醉不歸,來,再喝一杯……”話未說完,也伏在桌上睡著了.
第六九章千鈞一發
江別鶴靜靜坐了半晌,瞪大了眼睛,瞧著燕南天?;ㄎ奕狽謐郎?,也是動也不動。
江別鶴只聽得自己的心跳聲,越來越響——他若想從此稱霸江湖,現在的確是機會到了。
但這機會,卻又未免來得太容易!他緊握著雙拳,掌心也滿是冷汗?!敖鷙籽澆鷙?,你若錯過了這機會,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,你今天若不殺他們,遲早總要死在他們手中,你怕什么?猶豫什么?他兩人都已醉了,你為何還不動手7”想到這里,江別鶴霍然站起,卻又“噗”地坐了下去!“不行!不能心存僥幸,世上絕不會有如此容易的事!”
他手掌抖得太厲害,不得不緊緊抓住椅子!
但這種事連我自己都不相信,他們自然更不會相信了,他們就因為不相信,所以才沒有絲毫提防之心?!?
江別鶴眼睛里發出了光!
“不錯,花無缺和燕南天萬萬想不到我會殺死他們的,這實在是千載難逢的機會……江別鶴呀江別鶴,此刻怎會拿不定主意……?你現在只要一出手,天下就是你的?。?
江別鶴不再遲疑,一步竄到桌前,鐵掌直擊下去!
就在這時,花無缺突然跳了起來,大喝道:“江別鶴,我總算瞧清了你的真面目,江小魚果然沒有冤枉你!”
喝聲中,他縱身撲了過去。
誰知燕南天竟比他還快了一步。
江別鶴手掌擊下,燕南天鐵掌已迎了上去!
只聽“啪”的一聲,江別鶴身子已被震飛,重重撞到墻上,只覺滿身骨節欲裂,一時間竟站不起來。
花無缺怔了一怔,失笑道:“原來你是假醉!”
燕南天大笑道;‘這區區幾杯酒,怎能醉得倒我?我也正是要瞧瞧這廝,喝了又吐,吐了再喝,究竟是何用意?”
他倏然頓住笑聲,大喝道:“江別鶴,你現在還有何話說?”
江別鶴慘笑道:“罷了……我苦練二十年的武功,竟接不了燕南天的一掌,我還有何話說?”
燕南天厲聲道:“我與你無冤無仇,你為何暗算我?”
江別鶴故意長長嘆了口氣,道:“雙雄難以并立,你我不能并存,你這‘大俠’若活在世上,哪里還有我這‘大俠’立足之地!”
他咬了咬牙,大聲接道:“方才我見到那些人瞧見你后,便不將我放在眼里,我已下定了決心,要除去你!如今我武功既然不敵,夫復何言?”
燕南天怒道:“你武功就算能無敵于天下,就憑你這心胸,也難當‘大俠’二字?!?
江別鶴道:“你…?你要怎樣?”
燕南天厲聲道:“你虛有大俠之名,心腸竟如此惡毒,手段竟如此卑鄙,燕某今日若不為江湖除害,日后還不知有多少人要死在你手上!”
江別鶴道:“你要殺了我?”燕南天道:“正是”
喝聲中,他一掌閃電般擊出。
江別鶴就地一接,避開了他這一掌,突然大笑道:“你若殺了我,普天之下再無一人知道江琴的下落…?!庖槐滄泳托菹朐倌苷業玫剿?!”
燕南天一震,失聲道:“你...你知道江琴的下落?”
江別鶴緩緩站了起來,悠然道:“正是?!?
燕南天沖了過去,一把揪著他衣襟,嘶聲道:“他在哪里?”
江別鶴站在那里,也不閃避,悠悠道:“你可以殺死我,卻不能令我說出他的下落?!?
燕南天手掌一架,怒喝道:“你可要試試?”江別鶴微笑道:“你身為一代大俠,若也想以酷刑逼供,豈非有失你大俠的身份?”
燕南天怔了怔,手掌不由自主緩了下來。
江別鶴微笑又道:“你若真的想要我說出來,除非答應我兩件事?!?
燕南天怒道:“你還要怎樣?”
江別鶴緩緩道:“我要你答應,非但今日好生送我出去,日后也永不傷我毫發!”
燕南天默然半晌,狂吼道:“好,我答應你…。我不信除了燕某之外,世上就再無別人能傷你!”
江別鶴微微一笑,道:“還有,我說出江琴的下落后,你必定要嚴守秘密,絕不能讓第四人知道江琴在哪里?!?
燕南天大聲道:“這本是我自己的事,我正要親手殺死他,為何要讓別人知道?!?
江別鶴嘴角泛起一絲詭秘的笑容,道:“很好,但你若不能殺死他呢?”
燕南天忽道:“我若不能親手殺死他,別人更不能殺他!”
江別鶴轉過頭道:“花公子你呢?”
花無缺長長吐了口氣,道:“這本是燕大俠的事,他既已答應,我自無異議?!?
江別鶴仰天大笑道:“很好,好極了?!?
燕南天道:“江琴究竟在哪里?”
江別鶴緩緩頓住笑容,瞧著燕南天,一字字道:“就在這里!”
燕南天身子一震,道:“你...你……”
江別鶴大笑道:“我就是江琴,但你卻已答應,永不傷我毫發!”
燕南天就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,踉蹌后退,雙拳緊捏,全身都顫抖了起來,花無缺也不禁為之怔住。
江別鶴狂笑道:“你一心想知道江琴的下落,所以才答應放了我,如今雖已知道江琴的下落,卻永遠不能殺他了?!?
他笑聲聲嘶力竭,仿佛覺得世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好笑的事,燕南天目光盡赤,突然狂吼撲上去,道:“你……你這惡賊,我豈能容你!”
江別鶴瞪起眼睛,厲聲道:“堂堂的大俠燕南天,難道是食言背信的人!”
燕南天身子一震,整個人都呆在那里。
只見他須發怒張,眼角似已崩裂,全身骨節都不住響動,終于踉蹌后退幾步,跌坐在床上,慘然道:將……好...我答應了你,你走吧?!?
燕南天突又跳—了起來,嘶聲道:“你若再不走,小心我改變了主意!”
江別鶴抱拳一揖,笑道:“既是如此,在下就告辭了,多謝多謝,再見再見?!?
他大笑著揚長而去,屋子里立刻變得一片死寂,只有燕南天沉重的呼吸聲,屋頂也沉重得像是要壓了下來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花無缺忽然長嘆一聲,道:“燕大俠,我此刻終于服了你了?!毖嗄咸觳胰灰恍?,道:“我以拳劍勝你兩次,你不服我,我一聲叱咤,但令群賊喪膽,你也不服我,如今我眼睜睜瞧著仇人揚長而去,竟無可奈何,你反而服了我么?”
花無缺正色道:“我正是見你讓江別鶴走了,才知道燕南天果然不傀為一代之大俠,你要殺他,本是易事,世上能殺江別鶴的人并不少,但能這樣放了他的,卻只怕唯有燕南天一人而已!”
他長嘆接道:“所以,世上縱有人名聲比你更令人畏懼,縱有人武功比你更高,仍卻也唯有你,才能當得起這‘大俠’二字!”
燕南天慘笑道:“但你可知道,一個人若要保全這‘大俠’兩字,他使要忍受多少痛苦,多少寂寞...”
花無缺長笑道:“我如今終于也知道,一個人要做到‘大俠’兩字,的確是不容易的。他不但要做到別人所不能做的事,還要忍別人所不能忍———”
他游目瞧著燕南天,展顏一笑,道:“但無論如何,那也是值得的,是么?”
江別鶴走出了院子,立刻就笑不出了,他知道今天雖然騙過了燕南天,但以后的麻煩,正還多著哩。
風吹著竹葉,沙沙的響,江別鶴閃身躲入了竹林,他是想瞧瞧燕南天和花無缺的動靜。
他想,這兩人現在必定不知有多么懊惱憤怒,他恨不得能瞧見燕南天活活氣死,他才開心。
但過了半晌,屋子里卻傳出燕南天豪邁的笑聲,這一次挫敗雖大,但燕南天卻似并未放在心上。
笑聲中,只見燕南天和花無缺把臂而出,騰身而起,身形一閃,便消失在濃重的夜色里。
他們要到哪里去?是去找江小魚么?這三個人本該是冤家對頭,現在怎地已像站到同一條戰線上來了。
江別鶴雖然猜不透其中的真相,但“懷疑”卻使得他的心更不定、更痛苦,他咬著嘴唇,沉思了半晌,還拿不定主意。
突見人影飄動,一個猙獰的青銅面具,在閃著光。
銅先生居然又回來了。
江別鶴大喜,正想趕過去,但就在這時,也看清了銅先生身旁的人,竟然是小魚兒!
江小魚臉喝得紅紅的,滿臉笑容,像是開心得很——銅先生竟然和江小魚走到一起了,而且兩人還像是剛喝完了酒回來!
他現在一心想倚靠這神秘的銅先生來對付燕南天和花無缺,這幾乎已是他唯一可以致勝的希望。
他再也想不到,銅先生會和江小魚在一起,這一老一少兩個怪物,是什么時候交上了朋友?
銅先生本來明明要殺江小魚的,現在為何改變了主意?
莫非他已被江小魚的花言巧語打動了?
江別鶴又驚、又怒、又是擔心恐懼,直到銅先生和小魚兒走進屋子,他還是呆呆地怔在那里。
他忽然發覺自己竟己變得完全孤立,到處都是他的敵人,竟沒有一個可以信賴的朋友。
他疑心病本來就大,現在既已親眼目睹,更認定燕南天、江小魚、花無缺、銅先生,四人已結成一黨,要來對付他。這時夜已更深,竹時上的露水,一滴滴落下來,滴在他身上、臉上,甚至滴入了他的脖子里。
他卻渾然不覺,只是不住暗中自語:“我要擊敗這四人,該怎么辦呢?我一個人的力量,自然不夠,還得去找幫手,但我卻又能找得到誰?”
竹葉上忽然有條小蟲,掉了下來,卻恰巧掉在他頭上,江別鶴反手捉了下去,只見那小蟲在他掌心蠕蠕而動,就像是條小蛇。
他面上忽然露出喜色,失聲道:“對了!我怎地未想起他來!他一個人力量縱還不夠,但再加上那老虎夫妻和我,四個對四個,豈非正是旗鼓相當!”
他大喜著掠出樹林,突然想起銅先生和江小魚還在對面的屋子里,他大驚止步,掌心已沁出冷汗。
但對面屋子里卻絲毫沒有反應,屋里雖燃著燈,窗上卻瞧不見人影,銅先生和小魚兒,竟已走了。
小魚兒走出屋子時,也末想到江別鶴就在外面瞧著他。
屋子里燈已熄了,小魚兒雖然什么都瞧不見,卻發覺屋子里的香氣,比他們出去時更濃了。
這屋子里難道已有人走進來過?
小魚兒正覺奇怪,突聽銅先生冷冷道:“你怎地現在才來?”
黑暗中竟響起了個女子的聲音,道:“要找個能令你滿意的地方,并不容易,所以我才來遲了?!?
這聲音自然比銅先生粗戛生硬的語聲嬌柔多了,但語氣也是冰冰冷冷,竟似和銅先生一副腔調。
小魚兒又驚又奇,暗道:“想不到銅先生這怪物也會有女朋友,而且說話竟也是和他一樣陰陽怪樣,兩人倒真是天生一對?!?
他摸著了火折子,趕緊燃起燈。
燈光亮起,小魚兒才瞧見一個長發披肩的黑袍女子,她面上也戴著個死眉死臉的面具,卻是以沉香木雕成的,此刻燈光雖已甚是明亮,小魚兒驟然見著這么樣一個人,仍不禁駭了一跳。
這黑袍女子也在瞧著小魚兒,忽然道:“你就是江小魚?”
小魚兒瞪大眼睛,道:“你……但我怎么不認得你?”
黑袍女子道:“你既知世上有銅先生,為何不知本夫人?”
小魚兒道:“木夫人?...不錯,我好像聽到過這名字?!?
他記得黑蜘蛛向他說起銅先生時,也曾提起過木夫人這名字,還說這兩人是齊名的怪物。
木夫人瞧瞧小魚兒,又瞧瞧銅先生,道,‘我早已來到此地,但你兩人……”
“我和銅先生喝酒去了,有勞夫人久候,抱歉得很?!斃∮愣ξ潰骸巴壬暈藝婧?,怕我餓壞了肚子,就帶我去喝酒,知道我喜歡吃咸吃辣,就帶我去吃川菜——這么好的人,我當真還未見過?!?
木夫人眼睛里既是驚奇,又似乎覺得有些好笑。
小魚兒這才發現,她語聲雖和銅先生同樣冷漠,但這雙眼睛,卻比銅先生靈活得多,也溫暖得多。
他眼珠子一轉,立刻嘆了口氣,又接著道:“只不過銅先生實在對我太關心了,一心只想看我,自己連飯也不吃,覺也睡不著,我真怕累壞了他,所以夫人若是銅先生的好朋友,不如代銅先生照顧我吧,也好讓他休息休息?!?
木夫人道:“大……大哥若是煩了,就將他交給我也好?!?
她目中笑意雖更明顯,但語聲仍是冰冰冷冷。
只見銅先生身子突然飄起,“啪”的—掌,摑在小魚兒臉上,這一掌打得并不重,但打的地方卻妙極。
小魚兒一點也不覺得疼,只覺得頭腦一陣暈眩,身子再也站不住,踉蹌后退幾步終于倒了下去。
暈迷中,只聽銅先生冷冷道:“這一次,誰也休想從我身邊帶走他了,他活著時,我固然要看著他,就算他死了,我也要看著他,直到他尸身腐爛為止?!蹦痙蛉說潰骸暗搖?
銅先生冷笑道:“你也是一樣,你對我也不見得比別人忠心多少?!?
木夫人道:“你?!?你連我都不相信?”
銅先生一字字道:“自從月奴將江楓帶走的那天開始,我就已不再信任何人了!”‘
木夫人默然半晌,緩緩垂下了頭,道:‘我知道你還在記著那一次,你總以為我要和你爭奪江楓…”.”
銅先生厲聲道:“你也愛他,這話是你自己說的,是么?”
木夫人始起了頭,大聲道:“不錯,我也愛他,但我并沒有要得到他,更沒有要和你搶他,我這一生從來沒有和你爭奪過任何東西,是么?”
她冷漠的語聲竟突然顫抖起來,嘶聲道:“從小的時候開始,只要有好的東西,我永遠都是讓給你的,從你為了和我爭著去采那樹上唯一熟了的桃子,而把我從樹上推下來,讓我跌斷了腿的那天開始,我就不敢再和你搶任何東西,你還記得嗎?”
銅先生目光刀一般瞪著她,良久良久,終于長長嘆息了一聲,也緩緩垂下了頭,黯然道:“忘了這些事吧,無論如何,我們都沒有得到他是么?”
木大人默然良久,也長嘆了一聲,黯然道:“大姐,對不起,我本不該說這些話的,其實我早已忘記那些事了?!?
只可惜小魚兒早巳暈過去了,根本沒有聽見她們在說什么。
小魚兒還未醒來,就已感覺出那醉人的香氣。
他以為自己還是在那客棧的屋子里,但他張開眼后,立刻就發覺自己錯了,世上絕沒有任何一家客棧,有如此華麗的屋子,也絕沒有任何一家客棧,有如此芬芳的被褥,如此柔軟的床。
接著,他又瞧見站在床頭的兩個少女。
她們都穿著柔軟的紗衣,戴著鮮艷的花冠。
她們的臉,卻比鮮花更美,只是這美麗的臉上,也沒有絲毫表情,也沒有絲毫血色,看來就像是以冰雪雕成的。
小魚兒揉了揉眼睛,喃喃道:“我莫非已死了,這莫非是在天上?”
輕紗少女動也不動地站在那里,目光茫然瞧著前方,非但好像沒有聽見他的話,簡直就好像根本沒有瞧見他。
小魚兒眼珠子一轉,嘻嘻笑道:“我自然沒有死,只因我若死了,就絕不會在天上,而地獄里也絕不會有你們這么美麗的仙子?!?
他以為她們會笑的,誰知她們竟還是沒有望他一眼。
小魚兒揉了揉鼻子,道:“你們難道瞧不見我么?….我難道忽然學會了隱身法?”
輕紗少女簡直連眼珠子都沒有動一動。
小魚兒嘆了口氣,道:“我本想瞧瞧你們笑的,我想你們笑的時候一定更美,但現在,我卻只有承認失敗了,你們去把那見鬼的鋼先生找來吧?!?
輕紗少女居然還是不理他。
小魚兒跳了起來,大聲道:“說話呀!為什么不說話?你們難道是聾子、瞎子、啞巴?”
他跳下地來,赤著腳站在她們面前瞧了半晌,又圍著她們打了兩個轉,皺起了眉頭,喃喃道:“這兩個難道不是人?難道真是用冰雪雕成的?”
他競伸出手,要去擰那輕紗少女的鼻子。
這少女忽然輕輕一揮手,她纖長的手指,柔若春蔥,但五根涂著風仙花汁的紅指中,卻像是五柄小刀,直刺小魚兒的咽喉。
小魚兒一個筋斗倒在床上,大笑道:“原來你們雖不舍說話,至少還是會動的?!?
那少女卻又像石像般動也不動了。
小魚兒道:“你們就算不愿跟我說話,也總該笑一笑吧.老是這么樣緊繃著臉,人特別容易變老的?!?
他又跳下床,找著雙柔軟的絲履,套在腳上,忽然緩緩道:“從前有個人,做事素來馬虎,有一天出去時,穿了兩只鞋子,都是左腳的,他只覺走路不方便,一點也不知道是鞋子穿錯了,等他到了朋友家里,那朋友告訴他,他才發覺,就趕緊叫仆人回家去換,那仆人去了好半天,回來時卻還是空著一雙手,你猜為什么?”
說到這里,小魚兒已忍不住要笑,忍笑接著說,‘那人也奇怪,就問他仆人為什么不將鞋子換來,那仆人卻道,‘不用換了,家里那雙鞋子,兩只都是右腳的?!?
他還未說完,已笑得彎下腰去。
但那兩個少女卻連眼皮都未抬一抬。
小魚兒自己也覺笑得沒意思了,才嘆了口氣,道:“好,我承認沒法子逗你們笑,但我有個朋友叫張三的,卻最會逗人笑了,有一天,他和另外兩個人去逛大街,瞧見—位姑娘站在樹下,就和你們一樣,冷冰冰的,張三說他能逗這姑娘笑,那兩個朋友自然不信,張三就說:‘我用一個字就能把她逗笑,再說一個字義能令她生氣,你們要不要和我打賭,賭—桌酒?!橇礁讎笥炎勻渙⒖嘆禿退牧??!?
小魚兒口才本好,此刻更是說得眉飛色舞,有聲有色,那兩個少女眼睛雖還是不去瞧他,但已忍不住想聽聽這“張三”怎能用一個字就能將人逗得發笑,再用一個字逗得別人生氣。
只聽小魚兒接著道:“于是張三就走到那姑娘面前,忽然向那姑娘旁邊一條狗跪了下去,道;‘爹?!巧倥菇惶豕啡獻韉?,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,誰知張三又向她跪了下去,叫了聲‘媽?!巧倥⒖唐寐撤珊?,咬著牙,張三果然就贏了這東西?!?
他還未說完,左面一個臉圓圓的少女,已忍不住“噗哧”一聲,笑出聲來,小魚兒拍掌大笑道:“笑了!笑了!你還是笑了
只見這少女笑容初露,面色又已慘變。
銅先生不如何時又走了進來,冷冷地瞧著她,冷冷道:“你覺得他很好笑?”
那少女全身發抖,“噗”地跪了下去,顫聲道:“婢……婢子并沒有找他說話……”

第七十章、死里求生

銅先生厲聲道:“但你卻為他笑了,是么?”
那少女竟嚇得話也說不出,忽然掩面痛哭起來。
銅先生緩緩道:“你出去吧?!?
那少女嘶聲道:“求求你……求求你饒婢子一命,婢子下次再也不敢了?!?
小魚兒吃驚道:“饒她一命……你……你難道要殺了她?”
銅先生冷冷道:“殺,倒也不必,只不過割下她的舌頭,要她以后永遠也笑不出?!?
小魚兒大駭道:“她只不過笑了笑,你就要割下她的舌頭!”
銅先生冷冷道:“這只能怪你,你本不該逗她笑的?!?
小魚兒大叫道:“我只不過說了個笑話給她聽,你……你何必吃醋!”
銅先生忽然又是一掌摑了出去,小魚兒竟躲閃不開,被他—掌打得仰面跌倒,口中卻還是怒喝道:“你打我沒關系.但千萬不能因為這件事罰她?!?
銅先生目中又射出了怒火,道:“你…你竟然為她說話?”他竟似已怒極,連身子都氣得發抖。小魚兒大聲道:“這件事本不能怪她,要怪也只能怪我?!?
銅先生顫聲道:“好....好!你寧可要我打你,也不愿我罰她,你……你倒也和你那爹爹一樣,是個多情種子!”
說到“種子”二字,他忽然狂吼一聲,反手一掌擊出,那圓臉少女被打得直飛出門外, —灘泥似的跌在地上,再也動彈不得!
小魚兒跳了起來,大喝道:“你…你竟殺了她!”
銅先生全身發抖,忽然仰首狂笑道:“不錯,我殺了她,她再也不能偷偷和你逃走?!?
小魚兒又驚又怒,道:“你瘋了么?她幾時要和我偷偷逃走?”
銅先生道:“等你們逃走時,我再殺她,便已遲了!”
小魚兒瞪大眼睛,嘶聲道:“你瘋了,你簡直瘋了……我本以為你脾氣雖然冷酷,卻并不是個狠毒殘忍的人,誰知你竟能對一個女子下此毒手?!?
他越說越怒,忽然撲過去,雙拿飛擊而出。
這時小魚兒武功之高,已足可與當代任何一個武林名家并列而無愧,盛怒之下擊出的兩掌更融合了武當、昆侖兩大門派掌法之精萃,小魚兒此刻不但已可運用自如,而且已可將其中所有威力發揮。
誰知這足以威震武林的兩掌,到了銅先生面前,竟如兒戲一般,銅先生身子輕輕一折,整個人像是突然斷成兩截。
他手掌便也在此時反擊而出,若非親眼瞧見,誰也不會相信一個人竟能在這種部位下出手的。
小魚兒只覺身子一震,整個人又被打得跌在地上,他雖未受傷,但卻被這種奇妙的武功嚇呆了。
銅先生俯首望著他,冷笑道:“像你這樣的武功,最多也不過能接得住花無缺五十招而已,我本以為你還可與他一拼,誰知你竟如此令我失望?!?
小魚兒咬牙道,“我能接得使他多少招,關你屁事?!?
銅先生竟不再動怒,反而自懷中取出一卷黃絹,緩緩道:“這里有三招可以破解‘移花宮’武功的招式,你若能在這三個月里將它練成,縱不能勝了花無缺,至少也可多擋他幾招?!?
他居然要傳授小魚兒武功,這真比天上掉元寶下來還要令人難以置信,小魚兒張口結舌,道:“你……你是什么意思?’
銅先生將絹卷拋在他面前,冷笑著走了出去。
小魚兒大喝道:“你究竟是要花無缺殺我,還是要我殺花無缺?你究竟有什么毛病?”
銅先生霍然轉身,冷冷道:“你這一生,已注定了要有悲慘的結局,無論你殺了花無缺,還是花無缺殺了你,都是一樣的?!?
銅先生已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,“砰”的關上了門,小魚兒怔了半晌,抬起頭,卻發現猶自呆立在房中的少女,眼里已流下淚來,
但這一次小魚兒卻再也不敢找她說話了,他實在再也不忍瞧見一個活生生的美麗少女,為他而死。
那少女呆呆地站著,任憑眼淚流下面頰,也不伸手去擦,小魚兒嘆了口氣,將那絹卷展開。
那上面果然是三招妙絕天下的招式,每一招都鋒利、簡單而有效,正是花無缺那種繁復招式的克星。
絹卷上不但畫著清晰的圖解,還有詳細的文字說明,若不是對“移花宮”武功了如指掌的人絕對無法創出這樣的招式。
“移花宮”的武功,本是江湖中最大的秘密,銅先生又怎會對它如此了解,這豈非是件奇怪的事。
但小魚兒卻沒有想到這點,他此刻簡直什么都不愿想,只是瞧著那卷書,呆呆地出神。
少時有人送來飯萊,居然是樟茶鴨、豆瓣魚、棒棒雞..每一樣都是通道地地的川味,還有一大壺上好的陳年花雕。
小魚兒一笑,盡管飽餐了一頓,卻留下一碟紅燒牛尾,半只樟茶鴨子不動,像是自言自語,喃喃道:“這兩樣菜不辣的,你吃不吃都隨便你?!?
那少女始終站在那里,連指尖都未動過,此刻竟忽然轉過身,用手撕著那半只鴨子就薄餅,吃了個干凈。
她若不吃,本在小魚兒意中,她此刻居然大吃起來,小魚兒倒不免大感奇怪,竟瞧得呆了。
只見那少女吃完一只鴨腿時,便已似吃不下了,但還是拼命勉強自己將半只鴨子吃光。
她嘴里咀嚼,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盯著那桌子上的一具計時秒漏,一粒粒金黃色的細沙落下來,時間便也隨著流了過去。
小魚兒不禁苦笑,時間,現在對他實在太寶貴了,但他卻只有眼見時間在他面前流過,全沒有一點法子。
突見那少女走了過來,走到他面前,悄聲道:“你還吃得下么?”
她竟忽然開口說話了,小魚兒不覺嚇了一跳。
那少女又道:“現在說話沒關系,沒有人會來的?!?
小魚兒這才笑了笑道:“我肚子都快撐破了,連一只螞蟻都吞不下了?!?
那少女道:“你最好還是多吃些,這兩天,我們只怕都沒有東西吃了?!?
小魚兒又吃了一驚,道:“為什么?”
那少女眼睛里射出了逼人的光芒,一字字道:“只因我們現在就要開始逃,在逃亡的途中,絕不會有東西吃的,甚至連水都喝不到?!?
小魚兒簡直嚇呆了,吃吃道:“逃?……你是說逃走?”
那少女道:“不錯,我方才拼命的吃,就為的是要有力氣逃走!”
小魚兒道:“但銅先生……”
那少女道:“現在正是他入定的時候,至少在兩個時辰之內,不會到這里來?!?
小魚兒道:“你能確定?”
那少女道:“他這習慣數十年來從未改過,據說十多年前,也有個身份和我一樣的女子,就是在這時候,帶了一個人逃走的?!?
小魚兒恍然道:“難怪他方才那般憤怒,原來他就是怕歷史重演…?!?
那少女目中又泛起了淚光,道:“你可知道方才被他殺死的女孩子是誰?”
小魚兒動容道:“那莫非是你的…你的..”
那少女目中終于又流下淚來,顫聲道:“她就是我嫡親的妹妹?!?
小魚兒怔了半晌,慘然道:“對不起,我方才中不該逗她笑的?!?
那少女恨恨道:“我妹子跟了他七年,他為了那么小的事,也能下得了毒手,而你與我妹子素不相識,反而為她爭辯,甚至不惜為她拼命…。.”
小魚兒道:“你就是為了這原因,所以才冒險救我的?”
他忽然拉起她冰冷的手,沉聲道:“但經過十多年前的那次事后,他防守得必定十分嚴密,我們能逃得出去么?”
那少女道:“若是在他的禁宮中,我們實在連一分逃走的機會都沒有,但這里,卻只不過是他臨時歇腳的地方.”
這時她臉上初次露出一絲苦澀的微笑,拉著他道:“何況,這地方不但是我找到的,而且是我布置的,我們雖不是一定能逃得出去,但好歹也得試一試,那總比在這里等死的好?!?
小魚兒四下瞧了一眼.忍不住道:“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?”
那少女道:“這是個廟?!?
“這里竟是個廟?”他眼睛瞧著四下華貴而綺麗的陳設,鼻子里嗅著醉人的香氣,實在難以相信,這里竟會是個廟宇。
那少女道:“這里本是個冷冷清清的古剎,經過我們一整天的布置后,才變成這樣子的?!?
小魚兒嘆道:“你們的本事可真不小?!?
他忽然一笑,又道:“但時間寶貴得很,我們為何還不走,你若是想聊天,等我們逃出去之后,時間還多著哩?!?
那少女道:“我們要等人來收去這些碗筷后才能走,否則立刻就會被人發現,我們已不在這個屋子里?!?
小魚兒笑道:“不錯,我小地方總是疏忽,好像每個女孩子都比我細心得多?!?
那少女凝注著他,緩緩道:“你認得的女孩子很多么?”
小魚兒苦笑道:“我真希望能少認得幾個...你呢?你認得的男孩子...”
那少女冷玲道:“我一個都不認得?!?
小魚兒笑道:“你現在總算已認得我了,我姓江,叫江小魚,你呢?”
那少女默然半晌,緩緩道:“你不妨叫我鐵萍姑?!?
小魚兒像是怔了怔,苦笑道:“你也姓鐵?為什么姓鐵的女孩子這么多….”
話未說完,鐵萍姑揮手打斷了他的話。
只聽門外輕輕一響,小魚兒趕緊倒在床上,已有個面色冷峻的紫衣少女,帶著個青衣婦人走了進來。
鐵萍姑站在那里,根本不去瞧她。
這紫衣少女卻走到她面前,冷冷道:“你妹妹已死了?!?
鐵萍姑也冷冷道:‘我知道?!?
紫衣少女道:“你傷心么?”
鐵萍姑道:“我若傷心,你開心么?”
紫衣少女霍然扭轉身,一雙冷酷而充滿怒火的眼睛,恰好對著小魚兒,小魚兒卻向她扮了個鬼臉。
這時那青衣婦人已將碗筷全都收了出去。
紫農少女忽然道:“你也可以出去了?!?
小魚兒怔了怔,強笑道:“你說我可以出去了?”
紫衣少女又轉身盯著鐵萍姑.冷笑道:“你自然知道我說的是你,你為何還不走?”
小魚兒一驚,心跳都幾乎停止。
鐵萍姑卻冷冷道:“誰叫我走的?”
紫衣少女冷笑道:“你現在已可以換班了,我叫你去休息休息還不好?!?
鐵萍姑不再說話,轉身走了出去。
小魚兒眼睜睜瞧著她往外走,心里雖著急,卻一點法子也沒有,只見紫衣少女眼睛已又盯在他身上,一字字道:“你不愿意她走?”
小魚兒打了個哈欠,笑道:“她走了最好,她那副晚娘面孔我已瞧膩了,你雖然也未必比她好看多少,但換了個新的總比舊的好,我天生是喜新厭舊的脾氣?!?
紫衣少女冷笑道:“你眼睛若敢盯著我,我就挖出你眼珠子?!?
小魚兒見到鐵萍姑已悄悄退了回來,故意大笑道:‘你嘴里雖說不愿我瞧你,心里卻是愿意的,說不定你還希望我能抱一抱你,親一親你,否則你為何定要將她調走,自己留在這里?”
紫衣少女氣得臉上顏色都變了,顫聲道:“你……你敢對我如此說話?”
小魚兒吐了吐舌頭,笑道:“你可不是雌老虎,我為何不敢,我還想咬你一口哩?!彼萍脊靡訓攪蘇庾弦律倥硨?,更故意要將她氣得瘋。
紫衣少女大喝道:“你莫以為我不能殺你,我至少可打斷你
話未說完,她頭忽然垂了下來,接著,整個人就噗地倒了下去,連哼都沒有哼出一聲。
鐵萍姑一掌已切在她脖子上。
小魚兒跳了起來,道:“你不怕別人發現……”
鐵萍姑冷冷截口道:“時機難得,我只好冒一冒險了,何況,在這里的人,都不會關心別人的事,她就算三天不露面,也不會有人找她的?!?
她一面說話,一面已將那張床移開了半尺,伸手在墻上摸索了半晌,墻壁立刻出現了一道窄門。
鐵萍姑一推而入,沉聲道:“快跟著我來?!?
入壁后,居然還有一條地道,曲折深邃,也不知通向哪里,一陣陣陰森潮濕之氣令人作嘔。
小魚兒又驚又喜,捏著鼻子走了段路,才忍不住嘆道:“想不到廟里居然也會有復壁地道,你是什么時候發現的?”
鐵萍姑道,“我收拾這間屋子時,已發現了?!?
她接著又道:“據我猜想,這古剎乃是五胡作亂時所建,那時流寇盜賊橫行,人命更賤于豬狗,很多人都削發出家,借以避禍,但廟宇中也非安全之地,所以寺僧才建了這些復壁地道,以躲避散兵流寇的殺掠?!?
小魚兒嘆道:“你的確和我所認識的其他女孩子有些不同。你有頭腦……這世上有頭腦的女孩子,已越來越少了,而且有些人就算有頭腦,卻偏偏懶得去用它,她們總認為只要有張漂亮的臉就夠了?!?
鐵萍姑像是又笑了笑,道:“但這卻只能怪男人?!?
小魚兒道:“哦?”
鐵萍姑道:“只因男人都不喜歡有頭腦的女孩子,他們都生怕女孩子比自己強,所以越是聰明的女孩子,就越是要裝得愚笨軟弱,男人既然天生就覺得自己比女人強,喜歡?;づ?,女人為何不讓他們多傷些腦筋,多吃些苦?!?
小魚兒大笑道:“如此說來,愚笨的倒是男人了,”…’但你連一個男人也不認得,又怎會對男人了解得這么清楚?’
鐵萍姑道:“女人天生就能了解男人的,但男人卻永遠不會了解女人的?!?
小魚兒嘆了口氣,道:“這話倒的確不錯,一個男人若自以為能了解女人,他受苦的日子就不遠了?!?
這時兩人心中其實都充滿了恐懼和不安,所以就拼命找話說,只因說話通常都能令人緊張的神經松弛、鎮定下來。
在這黑暗陰森的地道中,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生命能否保全的時候,兩人若再保持沉默,那豈非更令人難以忍受?
地道已越來越潮濕,越來越黑暗.
小魚兒伸手去摸了摸,兩旁已不再是光滑的墻,而是堅硬、粗糙、長滿了厚絨青苔的石壁。
他也感覺到,地上亦是坎坷不平,忍不住問道:‘這廟宇的復壁難道是連著山腹的么?”鐵萍姑并未回答,卻亮起了精巧的火拆子。
這里果然已在山腹中,縱橫交錯的洞隙,密如蛛網,風,也不知從哪里吹進來的,吹得人寒毛直豎。小魚兒笑道:“在這種地方,銅先生就算有通天的本事,想找到咱們也不容易?!?
鐵萍姑道:“但我們要想走出去,只怕也不容易?!?
小魚兒嚇了一跳,失聲道:“你……你難道也不知道出去的路?”
鐵萍姑道:“我當然不知道?!?
小魚兒駭然道,“那么你…。?你為什么說咱們可以逃得出去?”
鐵萍姑道:“只要有路,我們自然就有逃出去的希望?!?
小魚兒苦著臉道:“姑娘你未免將事情瞧得太簡單了,你可知道,山腹中的這些洞隙,有的根本是沒有路通出去的?!?
鐵萍姑道:“也還有的是可以通得出去的,是么?’
小魚兒道:“縱然有路,但這些洞穴簡直比諸葛亮的八陣圖還要復雜詭秘,有時你在里面兜上三個月的圈子,到最后才發現自己又回到原來的地方”
他長嘆道:據我所知,古往今來,被困死在這種山腹里的冤死鬼,若是聚在一起,閻王老子的森羅殿只怕也要被擠破了?!?
鐵萍姑在前面走著,卻連頭也不回,冷冷道,“既是如此,再加兩個也不多.”
小魚兒道:“你——你難道不著急?”
鐵萍姑冷冷道:“你若著急,現在回去,還來得及。。
小魚兒怔了征,苦笑道,“你別生氣,我并沒有怪你,只不過…”.”
鐵萍姑霍然回過頭,大聲道:“你以為我不知道這里的危險?但無論如何,我們總有一半的機會能逃出去,這總比坐在那里等死好得多,是么?”
小魚兒吐了吐舌頭,笑道:“早知道你這么生氣.那些話我就不說了?!?
鐵萍姑狠狠盯了他半晌,忽然嘆道:“我真想不到你竟是個如此奇怪的人?!?
小魚兒笑道:“我也真未想到,你的脾氣竟這么大?!?
他嘴里在不停地說著話,眼睛也沒有閑著。
這時,他忽然發覺石壁上濃厚的青苔里,隱約仍可瞧見刻著個箭頭,鐵萍姑目光閃動,顯然也瞧見了。
她立刻沿著這箭頭所指的方向,走了過去,走了十余丈轉角處的石壁上果然又有個箭頭。
但小魚兒卻還是站在那里,動也不動。
鐵萍姑皺眉道:“現在我們既然已可走出去了,你為何站著不動?”
小魚兒笑嘻嘻道:“你若沿著這箭頭走,再走片刻,就可見到銅先生了,但我可不愿再見到他那副尊容?!?
鐵萍姑一驚,道:“這些箭頭難道不是指路的?”
小魚兒道:“箭頭雖然是指路的,但指的卻絕不是出去的路?!?
鐵萍姑道:“你怎知道?”
小魚兒道:“這些箭頭,必定是以前廟里的和尚刻上去的,是么?”鐵萍姑道:“不錯。?!?
小魚兒道:“他們也為的是怕迷失路途,被困死在這里,所以才刻這些箭頭的,是么?”鐵萍姑道:“不錯?!?
小魚兒道:“他們為了躲避流寇,所以才躲到這里,等他們知道流寇走了之后,你想他們要到什么地方去呢?”
鐵萍姑道:“自然是回到廟里去.”
她脫口說出了這句話,才恍然大梧,失聲道:“不錯,這些箭頭指的一定是回廟去的路,他們只不過是想在這山腹里躲避一時,又怎會去標明出路?!?
小魚兒拍手笑道:“我早已說過,價錢個很有頭腦的女孩子,你終于明白了,我看你方才想不通,只怕也是故意裝出來的?!?
鐵萍姑忍不住垂下頭,一張臉已紅到耳根了。她忽然將火折子交到小魚兒手上,道: “你……你帶路吧?!?
小魚兒嘆了口氣,喃喃道:“所以越是聰明的女孩子,就越是要裝得愚笨軟弱,所以你現在就要我多傷些腦筋,多出些力”?!?
他話未說完,鐵萍姑已紅著臉,跺著腳道:“這件事就算是你對了,也沒什么了不起?!斃∮愣ξ譜潘?,瞧了許久,慢吞吞笑道:“我就是要你臉紅、生氣,你生起氣來,才真正像是個女孩子,我實在受不了你那冷冰冰的樣子?!?
鐵萍姑想要板起臉,小魚兒卻已大笑著轉身走了,于是她剛板起來的臉,又忍不住嫣然一笑喃喃道,‘我的臉真紅了么?我實在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臉紅時是什么樣子,這只怕還是我生平第一次”小魚兒沿著箭頭而行,每隔十多丈,到了轉角處,他就發現另外一個箭頭在那里。
只不過箭頭指的是前,他就往后,箭頭指的是左,他就往右,每走過一個箭頭,他就將那箭頭設法毀了去,鐵萍姑隨他走了半晌,忍不住道:“你這樣走,能走得出去么?”
小魚兒笑道,“我雖不知能否走得出去,但這樣走,至少距離那廟宇越來越遠了?!?
但這時洞隙已越來越窄,小魚兒有時竟已走不過去,到了這時,指路曲箭頭也沒有了。
小魚兒嘆了口氣,道:“現在,咱們看來只有碰運氣了,索性閉著眼睛往前走吧?!彼幻嫠禱?,一面已熄去了火折子。
銑萍姑不再說話,只覺自己的手已被小魚兒拉住。
她的心突然跳了起來,在黑暗中,這心跳得似乎特別響,鐵萍姑的臉不禁又紅了,簡直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下去。
只聽小魚兒悠悠笑道:‘一個人的心若是要跳,誰也沒法子叫它停住?!?
鐵萍姑“嚶嚀”一聲,要去擰他的臂,但手卻又忽然頓住,癡癡地發起怔來,她忽然發覺多年以來,這竟是自己第一次意會到自己也是有血有肉的。
狹隘地洞里,舉步艱難,有時甚至要爬過去,在黑暗中走這樣的路,可真不是件舒服的事。
鐵萍姑衣服已被刮破了,也許身上已有些地方在流血,但她卻絲毫不覺得痛苦,一個人竟像是走在云堆里。
每走一段路,小魚兒就打亮火折子,瞧瞧四周的情況,但到了后來,火折子的光焰,已越來越弱。
小魚兒知道火已將盡,更不敢隨意動用了,他知道在這種地方,若是完全沒有火光,那更是死路一條,于是路就走得更苦了。
鐵萍姑的腳步,終于也沉重起來。接著,她就感覺到全身疼痛,頭暈眼花,又餓又渴。
她自然不像小魚兒那鐵打的身子,怎能受得了這種苦,若不是小魚兒始終在和她說說笑笑,她簡直連一步都走不動了。其實小魚兒自己又何嘗走得動?若是換了別人,到了他這種絕境之中,縱不急得發瘋,也難免要呼天怨地了。
但小魚兒卻是天生的怪脾氣,要他死,也許還容易些,要他著急愁苦,要他笑不出,那卻要困難得多。
鐵萍姑終于忍不住道:“我們歇歇再走吧?!?
小魚兒沉聲道:“絕不能歇下來,一歇,就再也休想走得動了?!?
鐵萍姑道:“但我…?我現在已….”
小魚兒笑道:“你想,我們在這千古以來、極少有人來過的神秘洞災里拉著手散步,這是多么美、多么風流浪漫的事,別人一輩子都不會有這種機會,我們為何不多享受享受?!?
鐵萍姑幽幽道:“只可惜我……我不是你心上的人?!?
小魚兒笑道:“誰說不是的,此時此刻,除了你之外,世上還有和我更親近的人么?”
鐵萍姑又“嚶嚀”一聲,整個人忽然倒入小魚兒懷里,她的臉燙得就像是一團火,這火,是從她心底發出來的!

 

 

第七十一章、柳暗花明

鐵萍姑根本就沒有接觸過男人,她青春的火焰,本已抑制得太久了,更何況一個人到了生死邊緣時,理智本就最容易崩潰。
鐵萍姑實在也想不到自己會倒入小魚兒懷里,但此刻已倒下去了,她也絲毫不覺后悔。
她只覺得小魚兒的手,已輕輕摟住她肩頭。
鐵萍妨顫聲道:“人生,人生真是多么奇妙,我現在才知道…我兩三天前還不認得你,但現在…現在…”
小魚兒忽然道:“你可知道,我現在想什么?我現在最想瞧瞧你的臉?!?
鐵萍姑道:“不要……求求你不要..”
但火折子卻已亮著了,鐵萍姑以手掩住臉,她的臉又羞紅了。
她顫聲道:“火折子...快沒有了...”
小魚兒笑道:“火折子雖然珍貴,但能瞧見你現在這模樣,無論犧牲多么珍貴的東西,都是值得的?!?
鐵萍姑的手緩緩垂下,道:“真的?”
小魚兒笑道,“只可惜現在沒有鏡子,否則我也要讓你知道,你現在的模樣,要比以前那種冷冰冰的樣子美麗多少?!?
銑萍姑眼波也凝注著小魚兒,悠悠說道:“我們若真的走不出去你會怪我么?”小魚兒道:“怪你,我怎會怪你?”
鐵萍姑道:“你在那里,本還不會死的,但現在……”
小魚兒笑道:“若這么說,你本該怪我才是,若不是我,你又怎會受這樣的苦?!?
鐵萍姑嫣然笑道:“連我自己都已不將我當做女人,何況別人呢?別人也許會將我看成仙子甚至魔女,卻絕不會將找看成女人的?!?
小魚兒笑道:“但你卻不折不扣是個女人,我可以用一千種法子來證明?!?
鐵萍姑笑道:“我現在自己也知道了,所以我現在就算死,也是快樂的?!?
火折子,漸漸只剩下一點豆大的火焰。
鐵萍姑凝注著這火焰,眼皮已越來越重,低語著道:“我也知道,你這樣對我,并不是真的喜歡我,只不過是為了安慰我,讓我得到最后的快樂?!斃∮愣Φ潰骸澳恪閬氳錳嗔??!?
鐵萍姑嘴角泛起一絲微笑,輕輕道:“但我還是感激你,我只是...只是真的累了,求求你讓我睡吧,這一睡縱然永不醒來,我也滿足了……”
小魚兒瞧著鐵萍姑眼簾漸漸闔起,也不禁嘆了口氣。
就在這時,突然“梭嚕”一聲,竟有一連串又肥又大的老鼠,首尾相接,從他們面前跑過去。
鐵萍姑一驚,張開眼來,身子已嚇得縮成一團。
小魚兒卻是滿面喜色,大聲道:“你不必睡,我們已得救了。,
鐵萍姑道:“但這只不過是些老鼠?!?
小魚兒道:“你瞧,這些老鼠又肥又大,絕對不是在山腹里的,這里連一顆米都沒有,絕養不了這么肥的老鼠?!?
鐵萍姑眼睛也亮了,道:“你說這些老鼠是從山外跑進來的?”
小魚兒道:“不錯,這里必定已接近山腹的邊緣,山路必定就在附近?!?
他一面說話,一面已向鼠群竄來的方向走過去。
幸好這時火折子還未完全熄滅,他不久就發現一個不大不小的洞,洞外還隱隱有淡淡的光線透入。
他立刻將鐵萍姑拉了過去,從這小洞里鉆了過去。
外面竟然是個寶窟,一箱箱金銀珠寶堆在那里,雖然并不算太多,可也絕不算少了。
小魚兒怔了征,笑道:“我又不是財迷,老天卻偏偏總是要我發現一些神秘的寶藏,我真不懂世上的寶藏怎會有這么多?!?
鐵萍姑手扶著一只箱子,忽然道:“這里并不是什么神秘的寶藏,這些箱子搬進來,還沒有幾天,上面連積灰都沒有?!?
他抬起手來一瞧,手上果然沒有沾著什么塵垢。
他忽然發現每只箱子的箱蓋里,都貼著張紅紙,紙上竟寫著“段合肥藏”四個字。
這個發現幾乎叫他眺了起來。
這些財寶,想必就是江別鶴父子設計搶去的東西,被江玉朗藏到這里來的,他想必認為這地方秘密已極,卻不想竟偏偏被小魚兒發現了。
小魚兒又驚又喜,簡直要放聲歡呼起來。
鐵萍姑的身子卻突又靠了過來,悄聲道:“外面有人!”
只見一道影如門戶的石隙處,竟隱隱有燈光傳入,小魚兒悄悄走了過去,果然發現外面一塊巨石旁,有兩個人相對而坐。
面對著這邊的一人,面色慘白,赫然竟是江玉郎,坐在江玉郎對面的一人,身材甚是魁偉,卻瞧不清面目。
那塊大石頭旁,擺著許多酒肉,但兩個人卻都沒有吃喝,只是聚精會神地看著前面的這塊大石頭,兩只眼睛睜得大大的,眨也不眨。
鐵萍姑忍不住悄聲道:“這石頭有什么好看的,這兩人為何看得如此出神?莫非是瘋子不成?”
小魚兒咽了好幾口水,嘆道:“據我所知,這人非但不瘋,而且頭腦還比別人都清楚?!?
鐵萍姑道:“你認得他?”
小魚兒眼睛還是盯著那些酒肉,道:“嗯?!?
鐵萍姑道:“那么他們為什么死盯著這塊石頭呢?”
小魚兒笑道:“也許他們希望這石頭上能長出花來?!?
他眼睛終于自酒肉上移開,移到這石頭上。
只見這石頭上方方正正,一點出奇的地方也沒有,但石頭中間,卻劃著條線,線的左右兩邊各放著一小塊肥肉。
這兩人的眼睛,就盯著塊肥肉,動也不動。
小魚兒也被他們弄棚涂了,忍不住笑道:“我以前是知道這小子沒毛病的,但現在卻說不定了,難道他竟忘了肉是用嘴吃的,不是用眼睛看的?!?
鐵萍姑也忍不住咽了兩口口水,悄聲道:“你若認得他,不如去教教他吧?!?
小魚兒苦笑道:“我又何嘗不想去教他吃肉,只可惜我現在只要一走出去,他就要吃我的肉了,他早已恨不得吃我的肉了?!?
鐵萍姑嘆了口氣,又忍不住道:“另外一個人呢?”
小魚兒道:“這人我還瞧不出是誰,好像是……”
話末說完,突見一只老鼠從黑暗中竄出來,竄上那塊大石頭,將那大漢面前的一塊肥肉銜了去,又飛也似的逃走了。
江玉郎面色立刻變了變,苦笑道:“好,這一次又是你贏了?!?
那大漢大笑道:“現在,你已欠我一百三十萬兩,你那里面的東西,已快輸光了吧!”
江玉郎冷冷道:“你放心,還多著哩?!?
那大漢狂笑道:“老予正賭得過癮,你若這么快就輸光,老子不捏出你蛋黃來才怪?!?他大笑著,又割下一小塊肥肉,放在石頭上。
鐵萍姑這才恍然大悟,忍不住笑道:“原來這兩人是在賭錢,誰面前的肉被老鼠銜走,誰就贏了,這樣的賭法,倒也是天下少有?!?
小魚兒笑道:“但這樣的賭法卻公平得很,誰也休想作弊?!?
鐵萍姑道:“若是老鼠不來,怎么辦呢?”
小魚兒道:“老鼠不來,反正就等著,這人的賭癮最大,只要是賭,你叫他等幾天八夜也沒什么關系?!?
鐵萍姑失笑道:“不錯,此刻看來他們就已不止睹了幾天幾夜了?!?
小魚兒道:“你可要知道背對著我們的這人是誰么?他就是‘惡賭鬼’軒轅三光,不賭到人光、錢光,他是絕不肯站起來走的?!?
鐵萍姑動容道:“惡賭鬼7莫非是‘十大惡人’中的….”鐵萍姑沉默了半晌,忽又問道,“你可知道這‘十大惡人’究竟是些什么人?”
小魚兒笑道:“你這話可算真問對人了,世上比我更知道‘十大惡人’的,還真不多?!?
他扳著手指,道:“十大惡人,就是‘血手’杜殺,‘笑里藏刀’哈哈兒,‘不男不女’屠嬌嬌,‘半人半鬼’陰九幽,‘不吃人頭’李大嘴?!?
說到這里,鐵萍姑身子似乎微微一震,面色也變了,但小魚兒卻并沒有瞧她,只是接著道:“還有‘狂獅’鐵戰,‘迷死人不賠命’蕭咪咪,‘惡賭鬼’軒轅三光,‘損人不利已’白開心,再加上歐陽丁、歐陽當兄弟?!?
鐵萍姑道:“照你這樣說來,豈非有十一個人了?!?
小魚兒笑道:“只因這歐陽兄弟向來秤不離砣,砣不離秤,兩個人無論干什么,都是一起的,所以只能算做一個人?!?
鐵萍姑緩緩垂下了頭,道:“這些人是否真的都十分惡毒?”
小魚兒笑道:“其實世上比他們更惡毒的人,還不知有多少,只不過,這些人做事特別不正常,毛病特別大而已?!?
鐵萍姑道:“這話是什么意思?”
小魚兒道:“譬如說,這‘不吃人頭’李大嘴,平日看來,他不但很和氣,而且還可說是個文武雙全的才子,但他毛病—發作起來,卻連自己的老婆都能吃下肚去,見過他面的人,誰也想不到他能做得出這種事來?!?
說到“李大嘴”這名字,鐵萍姑竟又微微一震,怔了半晌,才輕輕問道:“你難道認得他們的?”
小魚兒笑道:“我非但認得他們,老實告訴你,我還是跟著他們長大的?!?
鐵萍姑又怔了怔,道:你……你可知道他們現在哪里?”
小魚兒道:“只怕是在龜山一帶?!?
他忽然頓住語聲,笑道:“你為何問得這么清楚?”
鐵萍姑勉強笑了笑,道:“我只不過是好奇而已,淮想得到世上有這么奇怪的人?”
他們說話的聲音自然很小,江玉郎和軒轅三光此刻已賭得連自己生辰八字都忘了,自然更不會聽到他們的話。
只見江玉郎忽然一笑,道:‘你我賭了七八天,還是誰也沒有輸光,你不煩么?”
軒轅三光道:“不煩,不煩,再賭上三年六個月,老子也不會煩的?!?
江玉郎道:“但這樣賭下去,我卻有些煩了?!?
軒轅三光立刻瞪起眼睛,大聲道:“你煩,也要陪老子賭下去?!?
江玉郎笑道:“我并不是說不賭,只不過是想將賭注增大而已?!?
軒轅三光大笑道:“老子賭錢,向來是嫌小不嫌大,越大越過癮,你要賭多大,說吧?!?
江玉郎緩緩道:“閣下身上帶的東西,既然值七八十萬兩,此刻又贏了我一百三十萬兩,你我這一注,就賭兩百萬兩吧?!?
軒轅三光撫掌笑道:“一注見輸贏,這倒也痛快,只是。。。
他忽然頓住笑聲,大喝道:“老子早巳看過,你那洞里最多也不過只有兩三百萬,此刻已輸了一半,你哪里還有這么多銀子來跟老子賭?”
江玉郎道:“洞中存銀,至少還有一百萬?!?
軒轅三光道:“還差一百萬呢?”
江玉郎道:“還差一百萬,以人來作數?!?
軒轅三光狂笑道:“格老子,就憑你這龜兒子,也值得了一百萬?”
江玉郎面色不變,微微笑道:“在下縱不值一百萬,卻有值一百萬的人?!?
軒轅三光道:“在哪里?”
江玉郎笑道:“閣下難道還要先估估價么?”
軒轅三光瞪眼道:“當然要先估估價,上了賭桌六親不認,就算是兒子跟老子賭錢,帳也要算清楚的,一文錢也差錯不得?!?
江玉郎微笑道:“既是如此,在下這就去將她帶來就是。。
軒轅三光身后,一塊凸出來的巖石上,有盞銅燈,此刻江玉郎端起了這盞銅燈,大步走了出去,一面微笑道:“閣下但請放心,在下立刻就回來的?!?
軒轅三光笑道:“老予自然放心得很,你龜兒家當都在這里,又急著翻杠,不回來才怪”他這才撕下條雞腿,就著酒大嚼起來。
已瞧得出神的鐵萍姑,忽然嘆了口氣,道:“這些人賭起錢來,一賭就上百萬兩銀子,他們的銀子簡直好像是偷來的?!?
小魚兒笑道:“誰說這些銀子不是偷來的?”
鐵萍姑道:“縱然是偷來的,也要費些力氣,一下于就輸出去,豈不可惜?!?
小魚兒道:“這就叫來得容易去得快,何況,一個好賭的人,連老婆兒子輸出去,都不會心疼的?!?
鐵萍姑也不禁笑道:“難道他也要把老婆拿來和別人賭么?”
小魚兒道:“他就算有老婆,也不值一百萬,這小子到底在玩什么花樣,就連我也猜不出了,能值一百萬的人,到底不多呀?!?
這時江玉郎已拉著一人走了進來,被他拉著的人,身材苗條,竟是個女子,只是臉上覆著層面紗,瞧不出面目。
軒轅三光皺眉道:“你怎要帶來個女人?”
江玉郎微笑道:“當然是女人,若是男人,就不值錢了?!?
軒轅三光大笑道:“但從你這龜兒子手上送了來的?;?,只怕連一文都不值?!?
江玉郎正色道:“這位姑娘雖然跟著我走了幾天,但我卻絕未動過她的毫發?!?
軒轅三光道:“你這饞貓會不偷嘴吃,老子不信?!?
江玉郎笑道:“閣下若不信,一試便知?!?
他將銅燈又放到山石上,但這次并末放在軒轅三光身后,卻放到他自己身后,燈光從他肩上照下來,正好照在軒轅三光面前。
一盞燈無論放在哪里,都是件小事,自然誰也不會在意,但小魚兒卻不禁皺起了眉頭,喃喃道:“這小子又想搞什么鬼,他將這盞燈帶進帶出,絕不會沒有用意的?!苯窶陜親踴鄧?,自然誰也沒有小魚兒清楚。
只見那蒙黑紗的女子,始終木然地站在那里,江玉郎伸手掀開她的面紗,她還是癡癡地站著不動。
燈光下,她的臉果然美得不帶絲毫煙火氣,軒轅三光、鐵萍姑瞧見這張臉,但覺眼前一亮。
小魚兒瞧見這張臉,卻險些驚呼出聲來。
慕容九,這女子竟是慕容九,她被三姑娘趕走后,一路癡癡迷迷的到處亂闖,她夢游般筆直走出了城,別人雖然瞧著奇怪,但見她衣服華貴,人又美得邪氣,也不致有人敢動她的歪主意。
誰知竟偏偏誤打誤闖,被江玉郎聽見這消息。
他立刻想到這女子必是慕容九,所以就立刻放下別的事,趕回頭,恰巧在路上迎著了已餓得發暈的慕容九。
江玉郎自然不怕她泄漏秘室,就帶著她去起出贓銀,藏到這里,又誰知螳螂捕蟬,黃雀在后,軒轅三光竟早巳在身后盯上他了!
這時軒轅三光瞧見慕容九的臉,也不禁怔了半晌,方自嘆道:“美女,果然是美女,只可惜近二十年來,老子已對任何美女都不感興趣了,你還是帶著她走吧!”
江玉郎微笑道:“這位姑娘雖美,但值錢的地方卻不在她這張臉上,在她的身份?!?
軒轅三光大笑道:“她難道還是位公主不成?”
江玉郎道:“雖不是公主,卻也和公主差不多?!?
軒轅三光怒道:“她究竟是誰?你這龜兒子說話怎地總要兜圈子?”
江玉郎緩緩道:“她便是九秀山莊的慕容九姑娘?!?
軒轅三光也不禁一怔,動容道:“慕容家的九姑娘,怎會落在你手里?”
江玉郎道:“她被惡人所害,神智迷失,不知下落,慕容家的八位姐妹,八位姑爺,都尋她不著,在下運氣好,卻在無意中找到了她?!?
他一笑接道:“閣下請想想,若有人將她送回她姐姐、姐夫那里,秦劍、南宮柳等人又將如何感激,那謝禮還會少得了么?”
軒轅三光想了想,一拍手道:“好,老子就跟你賭了!”
實聽一人大喝道:“賭不得!”
小魚兒忽然這么一叫,不但軒轅三光和江玉郎大吃一驚,就連鐵萍姑都不免嚇了一跳。
小魚兒也不著急,先附在鐵萍姑耳畔,悄聲道:“你跟我出去,喜歡吃什么,就拿起來吃,千萬莫要講客氣,我現在已有對付這小子的法子?!?
他說完了話,才施施然走了出去,笑道:“躲在糞坑下吃大便的朋友,難道已忘了我么?”
江玉郎瞧見小魚兒,真比瞧見鬼還要吃驚,倒退兩步,失聲道:“你……你怎會在這里?”
小魚兒笑道:“老于陰魂不散,跟定了你這龜兒子?!?
他聰明絕頂,學什么像什么,學起軒轅三光的口音,更是惟妙惟肖,軒轅三光用力一拍他肩頭,大笑道:“若是別人從里面鉆出來,老子也要吃一驚,但你這鬼精靈,你就算從地上鉆出來,老子也不會奇怪的?!?
軒轅三光笑彎了腰,小魚兒卻早已大吃大喝起來,慕容九癡癡地瞧著他,又似相識,又似不識。
江玉郎瞧見小魚兒身后居然也跟著個絕世美女,那吃相居然也和小魚兒一樣,像餓死鬼投胎似的。
他瞧得眼睛都直了,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只聽軒轅三光好不容易忍住了笑,喘著氣道:“小兄弟,老子賭了一輩子,這次你為何說老子賭不得?!?
小魚兒嘴里塞滿了肉,道:“只因你一賭,就要上當?!?
軒轅三光道:“老子是老賭鬼,這龜兒子頂多也不過算是個小賭鬼,他怎能令老子上當,何況這賭法最公平不過,誰也作不得弊,除非他也是個老鼠精?!?
小魚兒悠悠說道:“你說這賭法最公平,你也贏了許多次了,是么?”
軒轅三光道:“不錯?!?
小魚兒道:“你可知道你是怎么會贏的?”
軒轅三光道:“老子這兩天運氣好?!?
小魚兒道:“不是?!?
軒轅三光皺眉道:難道還有什么別的原因不成?”
小魚兒道:“只因為….”
他故意瞧了江玉郎一眼,立刻搖頭道:“不行,我不能說?!?
軒核三光跳了起來,道:“你為何不能說?”
小魚兒道:“這兩天我體力不好,我怕這小子來跟我拚命?!?
軒轅三光怒道:“這龜兒子若是敢動你一根手指,老子不把他骨頭一根根拆散才怪?!?
小魚兒道:“我若和他打架,你幫我忙么?”
軒轅三光道:“當然?!?
小魚兒展顏一笑,道:“好,這樣我才能放心說了?!?
他笑嘻嘻接著道:“你總該知道,老鼠是最怕光的,到了晚上,才敢露面,但只要一點起燈,它們就沒有戲唱了?!?
軒轅三光笑道:“想不到你對老鼠們也了解得很?!?
小魚兒笑道:“魚和老鼠,正是同病相憐,一見到貓就頭疼,我不了解它們誰了解?”
軒轅三光又笑得喘不過氣來,道:“但這……這又有什么關系?”
小魚兒道:“這里的老鼠,想必都是剛從外面搬進來的,外面只怕是來了只惡貓,把它們趕進了洞,誰知這山洞里并沒有老鼠飯店,它們若非快餓瘋了,也不敢到你們面前來搶肉吃的?!?
軒轅三光笑道:‘這還要老子不動,誰若忍不住要動,老鼠就不敢來吃他面前的肉了?!?
小魚兒道:“但你還忘了一點,方才這盞燈,是在你身后,你的身子擋住了燈光,所以你才會連贏幾次.”
軒轅三光拍掌道:“果然不錯,你果然是個鬼精靈,連這種事都想得到?!?
過半晌軒轅三光恍然道:“老子懂了,這龜兒子現在已把燈換了個地方,這燈光正好照在老子面前的肉上,他算定老子這一次要輸,所以才要賭大的?!斃∮愣Φ潰骸罷僑绱?,他現在不但可以把輸了的銀子撈回來,還可撈你一票?!?
軒轅三光又氣又笑,道:“若不是你來提醒,老子今天竟要在陰溝里翻船了?!?
小魚兒轉臉瞧著江玉郎,笑道:“如何?我說的不錯吧?”
江玉郎面上早已變了顏色,口中卻冷笑道,“你定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我也沒法子?!?
小魚兒大笑道:“江玉郎,你那一肚子壞水,別人不知道,我還會不知道么?你在我面前,還裝什么蒜?”
江玉郎冷冷道:“我只怕是時運不濟,才會遇見了鬼?!?
小魚兒大笑道:“不錯,你遇著了我,當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,如今我人贓并獲,你就跟我到段合肥那里說話吧?!?
江玉郎瞧了瞧他,又瞧了瞧軒轅三光,垂首道:“事已至今,我也沒有什么話說了,只不過……”
他突然一把扭過慕容九的手腕,閃身到慕容九身后,獰笑道:“只不過你們不想要這位慕容姑娘的命么?”

第七十二章、峰回路轉

小魚兒暗中吃了一驚,卻大笑道:“你著想以慕容九來要挾我.你就錯了,你莫非不知道她老是想要我的命,我又怎會要救她?!?
軒轅三光也跟著大笑道:“老子早就對女人沒興趣,她的死活,更和老子沒關系?!?
江玉郎不動聲色,微笑道;‘既是如此,兩位為何不向我出手呀?”
軒轅三光道:“老于并不想宰你?!?
小魚兒也笑道:“吃大便的朋友,我殺你還怕臟了手哩?!?
江玉郎笑道:“既是如此,在下就要告退了,這位慕容姑娘,自然也要跟著在下走的?!?
小魚兒大笑道:“你走吧!你帶走了慕容九,還怕沒有人找你算帳?!?
江玉郎冷笑道:“這倒不勞閣下費心,若有人問起我來,我便說帶走慕容姑娘,只為的是害怕她遭了你的毒手,若不是江小魚,慕容九此刻又怎會變成如此模樣?”
小魚兒嘆道:“有其父必有其子,你們父子兩人,別的本事沒有,栽贓耍賴,混充好人的本事,倒真還沒有別人比得上。但你搶了段臺肥的銀子,事實俱在,你總賴不掉的吧?!?
江玉郎道:“什么銀子,我兩手空空,哪里有銀子,現在銀子是誰的,就是誰動手搶去的,這道理豈非更簡單了?!?
軒轅三光忽道:“你龜兒子想賴起老子來了!”
江玉郎冷笑道:“你說我賴你,我就說你賴我,咱們倒不妨看看,江湖中人是相信你 ‘惡賭鬼’的話,還是相信我江玉郎的話?!?
軒轅三光也被氣得怔住了,苦笑道:“你龜兒子若早生幾年,‘十大惡人’哪里還有老子的份?!?
江玉郎大笑道:“過獎過獎,在下只不過…。.”
話聲未了,突聽幾聲慘呼,自外面傳了進來。
這慘呼聲非但分外凄厲,而且歷久不絕,發出慘呼的人,不但像是瞧見了一些殘忍之極、恐怖之極的事,而且還像是在遭受著某種非人所能忍受的痛苦,這樣的慘呼聲聽在耳里,足以令任何人的血液都為之凝結。
江玉郎的面色變得最快,也變得最慘。拉著慕容九,就想轉身奔出
小魚兒大喝道:“來的人既能令他手下發出這樣的慘呼,必定可怕得很,你要出去送死沒關系,但慕容九…。.”
他語聲突然頓住,黑暗中,已現出了五條人影!
這時雖然還沒有人能瞧見他們的面目,但他們帶進來的那種鬼氣森森的邪氣,已令每個人掌心都沁出了冷汗。
黑暗中,只聽得一陣陣令人寒毛悚栗的“吱吱”聲,響個不絕,五條人影已緩步走了過來。
小魚兒首先看到的,是他們那一雙慘碧詭異、閃閃發光的眼睛,接著,便瞧見了他們慘變的臉色。
這五人身子里流的血,都好像是慘碧色。
五個人俱都穿著長可及地的黑袍,右手里拿著根鞭子,左手里卻提著個鐵籠,那聽來令人作嘔的吱吱聲,便是從鐵籠里發出來的。
軒轅三光大喝道:“朋友們是什么人?干什么來的?”
他喝聲有如霹雷,震得山谷回應不絕,正是借著這喝聲露了手氣功,想先給對方個下馬威。
誰知五個黑衣人卻連眼睛都沒有眨一眨,碧森森的目光,在小魚兒等人面上不停的打轉,也不說話。
江小魚早已退了回來,大喝道:“九秀山莊的九姑娘和‘惡賭鬼’全都在這里,朋友們若是識相,還是快快退出去吧,再遲想走也走不了啦!”
他更是機伶,一看苗頭不對,就趕緊先將軒轅三光和慕容九的名頭抬出來嚇人,這兩人名頭實在也不小,何況,就算嚇不退對方,也是別人的名字,全不關他的事,對方要找也不會找他了。
五個黑衣人仍然聲色不動,腳下也未停。
鐵萍姑忽然驚呼一聲,拉住小魚兒的手,顫聲道,“老鼠……籠子里好多老鼠?!?
幾十只老鼠在鐵籠里吱吱亂叫,小魚兒雖不怕老鼠,但瞧見那幾十雙發光的眼睛,毛茸茸的一大堆老鼠,也不覺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。
為首的黑衣人嘿嘿一笑,道:“不錯,老鼠……在下五人此來找的只是老鼠,與人無關,各位只要站著不動,在下必定秋毫無犯?!?
他話雖說得客氣,但語聲卻比老鼠叫更令從作嘔。
軒轅三光忍不住問道:“捉老鼠干什么?”
那黑衣人嘿嘿笑道:“敝上非鼠肉不歡,是以令在下等四處搜捕,但此間方圓百里內的老鼠都已流竄入山,是以在下等才一路追捕過來?!?
小魚兒恍然失笑道:“難怪這山洞里老鼠特別多,原來就是被他們趕來的,我本來還以為外面來了只惡貓哩?!?
軒轅三光面色卻微微一變,似乎想起個人來,厲聲道:“朋友們的主子是誰?”
那黑衣人不再答話,卻揮了揮手。
五個人嘴里便同時發出了吹竹之聲,這聲音宛如吹竹,卻又不似,聽得人又覺恐怖,又是惡心。
鐵萍姑早已掩起了耳朵,小魚兒也聽得牙癢癢的,全身不舒服,但他好奇之心最重,見了這種怪事,一心只想瞧個究竟。
軒轅三光雙目圓睜,目中卻有驚恐之色。
小魚兒忍不住悄聲問道:“這喜歡吃老鼠的朋友是誰?你知道么?”
軒轅三光道:“嗯?!?
他像是想起了件十分可怕的事,竟想得出了神,小魚兒在他耳朵邊說的話,他竟連一個字也沒有聽見。
就在這時,土石下異聲驟起,像是有幾千幾百只老鼠,在吱吱亂叫,拼命要往外面逃竄出來!
黑衣人立刻將手提的鐵籠,分成五個方位擺開。
就在這時,一大群老鼠,已從山有的裂隙中,黑暗的角落里,潮水般奔了出來,多得簡直數也數不清。
小魚兒一輩子瞧見過的老鼠,加起來也沒有此刻十分之一多,他簡直做夢也想不到世上竟有這么多老鼠。
此刻奔來的若是一大群餓狼、一大群虎豹,小魚兒也末見得會如何害怕,但這一大群老鼠,卻令他臉色發白,身子發冷,剛吃下的酒肉,直在胸口里往外冒,幾乎就要吐出來。
他雖然還能忍住,但鐵萍姑卻已忍不住了,“哇”的一聲,吐了滿地,老鼠從他們胸旁奔過,幾個一等的武功高手,竟都忍不住跳起來,跳到那塊巨石上,擠成了一堆,鐵萍姑雙手掩著了臉死也不肯再張開眼睛。
但小魚兒眼睛卻仍睜得大大的。
幾千幾百只老鼠就在自己腳底下奔過去,這景象究竟不是人人都能看得到,他怎舍得不看。
只見黑衣人口中吹竹之聲不停,手里長鞭飛舞,將老鼠一群群的趕進鐵籠,鐵籠雖不小,卻也并不太大,但老鼠一群群的跑進去,就像是填鴨子似的,塞不進去也要塞,一只疊著一只,一群疊著一群。
直到五只鐵籠子都塞得水泄不通,看來已像五個大肉團的時候,黑衣人才放下鞭子,停住了哨聲。
剩下的老鼠竟也立刻就如蒙大赦一般,又四面八方地逃了回去,眨眼間又逃得個不剩。
山洞里立刻又恢復了平靜,鐵萍姑偷偷瞧了一眼,才敢放下手,臉上已滿是冷汗,就像是剛做完一場噩夢似的。
小魚兒長長嘆了口氣,苦笑道:“我如今才知道,老鼠竟如此可怕?!?
軒轅三光干咳幾聲,道:“格老子,成千成百只耗子,看起來真和十只八只差得多了,四川耗子雖多,但老子也沒有看過有這么多的?!?
江玉郎咯咯笑道:“在下倒不是害怕,只不過覺得有些惡心?!?
為首的那黑衣人大笑道:“這位朋友說的不錯,老鼠非但不可怕,而且還美味得很?!?
小魚兒苦著臉道:“美味?”
黑衣人怪笑道:“你若不信,一試便知?!?
他竟從籠子里撈出只毛茸茸的老鼠來,往小魚兒手里送。
小魚兒趕緊搖手笑道:“君子不奪人所好,老鼠既是如此美味,還是留給閣下自用吧?!?
那黑衣人嘿嘿笑道:“可惜可惜,想不到閣下看來膽子雖大,卻連只老鼠都不敢吃,否則閣下嘗過老鼠肉之后,再吃別的肉就味同嚼蠟了?!?
小魚兒身上雞皮疙瘩又冒了出來,大聲道:“朋友既然已找到了老鼠,此刻總該走了吧?!?
江玉郎忽然陰惻測笑道:“你素來最愛多管閑事,這次怎地不管了?”
小魚兒笑道:“若有人喜歡吃老鼠,那是他自己的事,我為何要管,正如你喜歡吃大便,我也是管不了的?!?
江玉郎面色微微一變,轉眼去瞧那黑衣人道:“朋友真要走了?”
那黑衣人道:“在下早已說過,此來只是為了老鼠,與人無干?!?
江玉郎嘆了口氣,道:“難道朋友就不知道,這里有比老鼠更好的東西么?”
那黑衣人眼睛在慕容九和鐵萍姑身上一轉,怪笑道:“本門弟子,都覺得女人不如老鼠可愛…—’
江玉郎將慕容九拉到一邊,遠遠躲開小魚兒和軒轅三光,才笑嘻嘻道:“金銀珠寶難道也不比老鼠可愛么?”
那黑衣人眼睛一亮,道:“金銀珠寶?在哪里?”
江玉郎眼角往后洞瞟了一眼,口中卻笑道:“有這兩位在此,我不敢說?!?
小魚兒嘆了口氣,苦笑道:“我真奇怪,以前為何不早把你宰了?!?
江玉郎大笑道:“就憑你要殺我,只怕還不容易?!?
只見那黑衣人互相打了個眼色,提起了鐵籠,就往后洞走,小魚兒閃身擋住了他們的去路,笑嘻嘻道:“后面沒有老鼠,各位還是請回吧?!?
那黑衣人嘿嘿笑道:“朋友最好知道,你雖不敢吃老鼠,老鼠卻敢吃你的?!?
小魚兒笑道:“我已有好幾天沒洗澡了,肉臟得很,老鼠只怕也吃不下去?!?
那黑衣人大笑道:“好,你這人有趣得很,而且膽子也不小...”
“小”字說出口,他掌中皮鞭已揮了出去。
這鞭子又黑又亮,也不知是什么做的,份量卻不輕,黑衣人手勁更不小,鞭子飛出來,又急又重,鞭風嘶嘶直響。
但小魚兒一伸手就抓住了鞭梢,笑道:“朋友還不知道,我雖然對老鼠有些頭疼,但人,我卻是不怕的?!?
那黑衣人臉色早已變了,用力想奪回鞭子,但鞭子卻好像已長在小魚兒手上了,他用盡吃奶的力氣,也動不了分毫。
小魚兒笑嘻嘻道:“老鼠既不認得我,我也不認得老鼠,你們就算把天下的老鼠都捉去吃光,我也不管你們,但你們若想打別的主意,我卻要不客氣了?!?
那黑衣人冷笑道:“你不來惹咱們,咱們也不惹你,但你若想擋咱們的去路,咱們卻要不客氣了!”
他話一說完,口中突又發出了吹竹聲。
他身旁兩個黑衣人就拉開手中鐵籠的門,鐵籠里塞得滿滿的老鼠,立刻像箭一般竄了過來。
小魚兒一驚,幾十幾百只老鼠,已竄上他身子,在他身上又叫又咬,小魚兒又是吃驚,又是惡心,揮也揮不去,趕也趕不走,抓鞭子的手只得放開了。
五根鞭子立刻沒頭沒腦的向他抽了過來。
小魚兒滿身都是老鼠,哪里還能施展得開手腳,只得一面躲,一面退,口中不住大呼道:“軒轅三光,你還不來幫忙么?”
但軒轅三光的臉色也發了青,遲疑著,慢慢走過來。
那黑衣人厲聲道:“軒轅三光,你既已猜出我等是何人門下,你還敢出手?”
軒輾三光怔了怔,竟然退了回去。
小魚兒大喝道:“軒轅三光,你難道也像女人,怕老鼠?”
軒轅三光竟索性轉過頭去,不瞧他了。
小魚兒身上老鼠非但沒有少,而且越來越多,身上又疼又癢又麻,已不知被老鼠咬了多少口。
那五根鞭子,更毒蛇般抽了過來。
小魚兒這才真的有些慌了。
他無論遇著什么事,都能沉著對付,但這滿身毛茸茸的大老鼠,卻令他手慌腳忙,簡直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江玉郎忍不住大笑道:“自命為天下第一聰明的人,竟連老鼠也對付不了……江小魚,你幾時想到過你會死在老鼠手里?!?
小魚兒身上巳挨了幾鞭子,不禁長嘆道:“我實在沒有想到過。。?!?
突然間,只見人影一閃,一個黑衣人已被人挾頸一把抓住,從后面拋了出去,手里的鞭子也被人奪走。
另四個黑衣人驚呼忽吼,四條鞭子向來的這人抽過去,卻不知怎地,鞭子竟不聽話了,你的鞭子抽我,我的鞭子抽你。
四個人竟自己打起自己人來。
小魚兒大笑道:“花無缺,想不到你居然來了?!?
來的人自然正是花無缺,除了他“移花接玉”的功夫外,還有誰能令這四個人自己打自己。
小魚兒見他來,自然松了口氣,江玉郎見他來了,卻也開心得很,只道花無缺救下小魚兒,只不過為的是要自己動手殺他而已。
花無缺鞭子飛舞,已將小魚兒身上的老鼠全部趕走。
那五個黑衣人已全都嚇呆了,張口結舌,呆呆地瞧著花無缺,手里的鞭子再也不敢抽出去。
為首的那黑衣人吃吃的道:“朋友是誰?為何來多營閑事?”
花無缺淡淡道:“你縱不認得我,也該認得這手功夫吧?”
那黑衣人想了想,變色道:“移……移花接玉?!蹦嗆諞氯碩辶碩褰?,又道:“既是移花宮的人到此,在下等只有告退?!?
小魚兒笑道:“你們弄了我一身老鼠屎,此刻就想走么?”
那黑衣人冷笑道:“這話只怕還輪不到閣下來說,就憑閣下……哼!”
花無缺道:“你們瞧他不起?”
花無缺微微一笑,又道:“既是如此,莫要老鼠幫忙,你們不妨再和他打一場,五人齊上也無妨,我絕不出手?!?
那黑衣人獰笑道:“只要閣下不出手,這小子……”
話未說完,小魚兒一拳已擊出,他明明瞧見小魚兒這拳打出來,競偏偏躲不開,鞭子還未飛出,人已被打得飛了出去。
另四個黑衣人齊地撲過來,但小魚兒指東打西,片刻間五個人都被他打得東倒西歪,鼻青臉腫。
花無缺微笑道:“各位此刻已知道他的厲害了么?”
五個黑衣人哪里還有一個說得出話來,竟都倒在地上,連爬都爬不起來了,小魚兒大笑道:“想不到竟不如老鼠,竟如此經不得打?!?
黑衣人既不敢答腔,也不敢動。
那邊軒轅三光卻直向小魚兒使眼色,打手勢,意思竟是要小魚兒放他們走,小魚兒皺了皺眉頭,道:“我現在手已不疼了,還不快站起來?!?
黑衣人非但沒有站起來,身子反而縮成了一團。
小魚兒大笑道:“五個這么大的人,居然還好意思賴在地上,難道還要等你們師娘來,抱你們起來么?”
黑衣人本來還在顫抖,此刻卻連動都不動了。
軒轅三光忽然竄過來,一把拎起個黑衣人,只瞧了一眼,臉色便已改變,緩緩將黑衣人又放了下去,嘆道:“他們只怕永遠也站不起來了?!?
軒轅三光將他們的尸體一動,只見口、鼻、五宮中,便有鮮血滲出來,就連這血,也都是慘碧色的。
小魚兒也不禁怔住了,道:“這五人挨了兩拳,難道就氣得自殺了么?”
花無缺皺眉道:“他們也許是以為你放不過他們,所以自己先就……”
小魚兒跺足道:“他們就算弄了我一身老鼠屎,我也不會殺他們的呀,這些人難道是老鼠吃多了,人也變得像老鼠一樣想不開?!?
軒轅三光苦笑道:“這些龜兒子說死就死,死得倒真快?!?
小魚兒道:“是呀,難道他們嘴里早就含著毒藥,隨時都準備死不成?!?
軒轅三光皺著眉蹲下,將這黑衣人的嘴扳開,立刻就有一般摻碧色的、濃得像墨汁似的苦水,從他嘴里流出來,還帶著種令人作惡的臭氣。
軒轅三光嘆道:“你說的不錯,這些雜種竟是將毒藥藏在牙齒里的?!?
小魚兒皺眉道:但他們為什么要自殺呢?我既沒有殺他們的意思,也不想逼問他們的口供,他們難道真是活得不耐煩了么?”
軒轅三光對這黑衣人全身都搜了一遍,只搜出了些銀子,此外連一條汗巾都沒有。
這些人身上除了銀子外,竟是什么都不帶。
軒轅三光想了想,忽又一把撕開他的衣襟,失聲道:“你想不通的事,回答就在這里?!?
只見這黑衣人胸膛上,赫然有十個大字。
這十個慘碧色的字,竟像是用碧磷燒出來的,幾乎已燒及骨頭,傷痕深深印在肉里,無論用什么法子,都休想除去。
這十個字寫的是:“無牙門下士,可殺不可辱?!?
小魚兒道:“無牙門下士,可殺不可辱...這算什么見鬼的意思?”
軒轅三光嘆道:“這意思就是叫他們打不過別人時,趕快自殺,免得丟他們主子的人,他們現在若不自殺,回去死得只怕更要慘十倍?!?
小魚兒道:“你是說他們怕回去受主子的酷刑,所以寧可現在自殺,是么?”軒轅三光道:“正是?!?
小魚兒道:“但他們在這里挨揍,他們的主子根本不知道呀,只要他們自己不說,難道我還會說出去不成?!?
軒轅三光道:“這些龜兒子也許正是以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,以為你———”
花無缺忽然道:“不是這原因?!?
小魚兒道:“你說是什么原因?”
花無缺緩緩道:“我瞧見他們時,他們本有七個人的?!?
軒轅三光拍手道:“這就對了,他們五個人進來,還留著兩個人躲在暗處,那兩人見勢不抄,恐怕已暗中溜了,這五人算定他們回去一定要報告的,與其到那時凌遲受罪,倒不如現在落個痛快的好?!?
小魚兒瞪著花無缺道:“你進來時,沒有瞧見那兩個人么?”
花無缺苦笑道:“我聽見你的呼喊聲,立刻就闖了進來,并沒有去留意別的?!?
小魚兒忽然一拍腦袋,大叫道:“不好,我們竟被這些鬼老鼠弄暈了頭,五六個大活人從我們身邊溜走,我們竟全都不知道。,
軒轅三光四下瞧了一眼,也失聲道:“不錯,那姓江的小雜種,果然溜了?!?
小魚兒跺足道:“你進來時,我還瞧見他的,那時他臉上像是還有歡喜之色,以為你要來宰我,后來想必是—發現情況有點不對,就立刻開溜...唉,這小子一向是個鬼精靈,我本該特別盯著他才是的?!被ㄎ奕蹦話肷?,淡淡一笑,道:“他自己走了倒也好?!斃∮愣裳鄣潰骸澳閌竊繅亞萍慫?,是么?”花無缺道:’好像瞟過一眼?!斃∮愣潰? “但你還是放他走了?!被ㄎ奕碧鏡潰骸拔液退芩憬揮巖懷 斃∮愣蠼械潰骸暗鬮我盟蝗菥乓黃鶇吣??”